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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霧里
出宮去個不起眼的小館子吃面險些丟了命,蘇妤想著便后怕,賀蘭子珩更覺懊喪不已——頭一回帶蘇妤去看風(fēng)景,她暈了;第二次去吃面,差點死了。
沈曄在十幾日后到了祁川接手了這樁案子,蘇澈便告辭返回映陽了。這事皇帝一直壓著不提,除卻他們幾人外,鮮有人知道什么,后續(xù)的事便是連蘇妤也不清楚的。此時見沈曄親自到了,心中方知此事必不簡單,心下難安地去問皇帝,皇帝卻不肯讓她多知道,拐彎抹角地岔開了話題,說到了開酒館的那對老夫婦。
如此一提,蘇妤倒也當(dāng)真好奇——那老婦進過宮不算稀奇,何以讓皇帝都對她見了禮?
她一番追問不要緊,正好合了皇帝的意,溫和笑說:“日后常來正了殿,朕給你講故事,如何?”
當(dāng)日給她講了第一回,說那對夫婦的故事傳得甚廣,民間甚至有文人為他們著了書,名曰《燕東俠》。皇帝講得聲情并茂,蘇妤聽得出神,正到了要緊的地方,皇帝卻不講了:“朕還有事,明天繼續(xù)。”
“……”蘇妤一時很是氣惱,又不好讓他誤了正事,只好蔫蔫地告退。臨走前倒是問了一句:“宮中可有那書么?”
皇帝道:“有啊,錦都和祁川的御書房都有,嫻妃那兒也有。”蘇妤剛想開口同他借來看,他卻已然道,“別要,不給你。”
給了她,她豈不是要天天悶在自己房里看書,還有他什么事?
于是蘇妤只好垂頭喪氣地告退了,眼看天色已晚,便想著次日去找嫻妃借書去.
當(dāng)日晚,正在亭子里納涼的嫻妃忽地等來了旨意。大監(jiān)徐幽親自來傳的旨,一見那明黃色的絲帛卷軸,嫻妃便肅然拜了下去。徐幽打開那卷軸,一聲不自在的輕咳,遂如常沉穩(wěn)念道:“上諭……”
然后又不自在地頓了片刻。
嫻妃略覺奇怪地抬了抬頭,徐幽怎么都覺得這旨雖是皇帝下的,但他若這般讀出來,讓旁的宦官宮女聽了去,他這大監(jiān)日后便也毫無威信可言了。
是以揮手讓一旁的宮人們都退下,徐幽清了清嗓子才又讀道:“上諭……嫻妃,那套《燕東俠》萬不可借給云敏昭儀,朕有要事,欽此。”
“……”嫻妃一時覺得,要么是徐幽假傳圣旨了,要么是皇帝失心瘋了。
罷了,倒是言簡意賅,不就是一套書么?還專程下道手諭,她不借就是了。
鎮(zhèn)靜從容地叩首下拜:“臣妾遵旨。”
如此,當(dāng)蘇妤翌日晌午來找嫻妃借書一閱的時候,嫻妃想了一想,繼而認(rèn)真地告訴她:“《燕東俠》?那書我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敗興而歸。
如皇帝所愿,之后蘇妤便不得不每天找他“聽書”去,也算彌補了前兩次出宮均出現(xiàn)意外帶來的尷尬。一眾御前宮人不禁覺得每日總有那么半個時辰,殿里的景象極其奇怪——皇帝講故事講得繪聲繪色,云敏昭儀聽得全神貫注、兩眼放光,旁邊時不常的還蹲著兩只小貂一起聽,能不能聽懂就不知道了。
御前哪個宮人都不聾,皇帝給蘇妤講故事的時候他們不想聽見也能聽見,是以若是哪一日斷在了極吊人胃口的地方,大監(jiān)徐幽就會面臨大家次日都想搶著當(dāng)值的情況。
徐幽不禁長嘆:怎么這兩年,皇宮越來越不嚴(yán)肅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在《燕東俠》的故事講到第八回的那晚,楚氏怒氣沖沖地進了蘇妤的寢殿。蘇妤正品著茶回味著故事、連帶著猜測后續(xù)劇情,抬眼看了看她,抿笑道:“楚充華?稀客。折枝,上茶。”
“蘇氏……”楚氏面色發(fā)白,冷涔涔地盯了她許久,俄而顫抖著抬起手來指著她斥道,“你敢害楚家……”
“害楚家?”蘇妤微一愣,繼而倒也反應(yīng)過來她大概是在說什么,“你是說本宮在外被人下毒那事?聽說了些,好像是和你楚家有些關(guān)系,但那也是你們害本宮才是,何來本宮害楚家?”
“你早就知道……”楚氏怒意不減,行上兩步又道,“我聽說了……你夢到過,你早就知道這些事,還是由著它發(fā)生,你早就想除楚家對不對……你根本容不下本宮!”
楚氏很有些歇斯底里,蘇妤聽得一愕,并非因為楚氏在這里給她胡安罪狀,而是……楚氏怎么會知道那些夢魘的事?
目下,宮里應(yīng)該只有三人知道那件事,嫻妃、皇帝,還有她自己。
“你個妖女!”楚氏怒罵,“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對不對!怨不得陛下突然待你好了、怨不得葉家會被抓了那么多把柄……你早就看得到!你早就有算計!”
“誰告訴你的?”蘇妤森冷地逼問她,“誰告訴你這些的?”
“是我恨你……是我要害你!你憑什么拖上楚家!”楚氏喝問。
蘇妤平靜了兩分,心知楚氏現(xiàn)在比她激動得多了,而她和楚氏所關(guān)心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如此爭下去也難有什么結(jié)果,蘇妤忖度片刻,順著她的話道:“我拖上楚家自是因為知道你不可能放過我,我跟你說了我沒害你的孩子你又不信。”說著輕輕一笑,“斬草除根么,不連你楚家一起動了我怎么安心?”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承認(rèn)得這么容易、這么透徹,楚氏反是驚得向后退了半步,緩了一緩道:“你……”
“是,我早就看得到那些,每一天要發(fā)生什么我都看得到。”蘇妤一邊說得神乎其神,一邊覺得真多虧了這些天去聽故事,讓她如今說起來也能“聲情并茂”,“你若心中不快,就去鬧得人盡皆知便是了。反正陛下也知道我那些夢,你去傳得人盡皆知,六宮上下就更會覺得一切都會按我的夢去走了。”她說著輕松地笑了,“我倒看看你楚家怎么逃過一劫。”
目下要緊的是把楚氏嚇住、讓她閉嘴,不然她這“妖術(shù)”的事傳遍了六宮,怕是連皇帝也難給她收場.
楚氏雖是怒不可遏,但見她這般說得不疼不癢、仿若一切皆在一手掌控之中,懼怕之下反是不能再說什么,憤然離開。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見,蘇妤終于出了一身的冷汗,叫來了折枝,將夢魘的始末、以及嫻妃同皇帝說了的事皆盡告訴了折枝,最后道:“宮中本不該有第四個人知道這事,楚氏卻拿著這事來質(zhì)問我。你小心地去查查,是誰透的風(fēng)聲。”
自不是她自己說的,又覺得皇帝知道輕重,但……更不希望是嫻妃.
下毒直接下到了昭儀碗里、還是當(dāng)著皇帝的面,禁軍都尉府上下不敢怠慢,又有沈曄坐著鎮(zhèn),每一個細節(jié)都翻來覆去地審。結(jié)果倒是真沒牽扯上楚家太多,似乎只是楚氏一個人的意思。
這樣的結(jié)果,卻讓沈曄怎么想都覺得不對——不說別的,皇帝突發(fā)奇想帶昭儀出宮去,可見是不可能提前讓六宮都知道的。據(jù)說那地方皇帝不曾去過、昭儀也不曾去過,連大監(jiān)徐幽都說從前聽也沒聽說過。可楚氏就這么快的安排好了人、不著痕跡地把砒霜下到了蘇妤碗里……
她一個充華是后宮嬪妃,又不是江湖游俠,哪來的這么大本事?
總不能是“夜觀天象發(fā)現(xiàn)皇帝會帶昭儀出游”吧?
難不成……幫著她做這事的不是楚家、卻是別的世家?
沈曄一五一十地將此事同皇帝說了,等著皇帝定奪。皇帝也不免皺了眉頭,沈曄所疑有理,可正因有理,此事才棘手了——大世家不少,若說爭權(quán),估計誰都想爭。但總不能隨隨便便地去查,一來會弄得人心惶惶,二來這也實在太費人力。這么沒頭蒼蠅似的一查下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查個明白。
皇帝便問沈曄:“這些日子審下來,可有牽扯哪家么?”
若是要查,自是該先查有所牽扯的。名正言順不說,一查一個準(zhǔn)的可能也大些。
沈曄默了一默,卻沉然應(yīng)道:“并無。”
“……”更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