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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想,蘇妤不知他這番感慨從何而來,只笑說:“陛下不是說不信命么?”
“是,是不信。”皇帝扭過頭,復又看向她,眼底笑意深深地說:“但此‘命’非彼‘命’。”
蘇妤仍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其實他亦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感慨什么。一時只覺重活一世當真奇妙,本只是想補償她、繼而心里當真裝了她,再后來……沒想到對她好的同時,他也見了這些上輩子從沒見過的奇景。
天幕終于全黑,星星點點的亮光逐漸顯現(xiàn)。一點點地墜在天邊,連成一片璀璨。
能清晰地看見那道銀河與兩爬的分界,賀蘭子珩見蘇妤凝視著那道銀河看得專注,笑問她說:“看得這么認真,莫不是在找織女?”
“不是。”蘇妤一笑道,“臣妾是在好奇,這些個星辰看上去明明都差不多,欽天監(jiān)是如何從中看出兇吉的。”
不只有兇吉,還有人的命數(shù)。如若可以再重活一次、如若老天肯讓她帶著完整的記憶再重活一次,她一定早早地就去學星象之事,非要把自己和蘇家的命運看個明明白白,萬不再過這般忐忑的日子。
“那個不準的。”皇帝無所謂到近乎藐視的態(tài)度讓她一滯,黛眉淺蹙說:“古往今來,這也算是個大學問,陛下怎的覺得不準?”
“唔……學問確是學問。”賀蘭子珩仰望著星空有些乏意,打了個哈欠又道,“朕不是說天象之事不準,是說欽天監(jiān)不準。”遂有一笑,看向她解釋道,“凈揀好聽的說。”
“……”蘇妤倒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樣的話。誠然,欽天監(jiān)自是喜歡挑好聽的說,多有奉承之意,往往稟得不痛不癢。
“原來陛下知道……”蘇妤啞笑問他,“那還由著他們?nèi)绱恕劬俊?
“這就看怎么說了。那些吉相倒也不是假的,他們只是時常報喜不報憂罷了,有欺瞞無欺騙,朕心里有數(shù)便是。”他說著有一聲淡笑,“再說……許多時候,欽天監(jiān)還是有用得上的地方。”
是以那般較真地查辦了未必是好事,再換一批官員上來也未必有甚大改觀。故而帝王心中有數(shù)便是了,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更要緊的,是在有用之時能拿來用。
蘇妤聞之默然,靜了許久,才道:“那如是不再有用得上的地方了呢?”
“又是擔心誰?”皇帝笑而輕問。
蘇妤一滯未言,聽得他如同自言自語般道:“如是現(xiàn)在正用著的……便是蘇澈了?呵,莫說他忠心,便當真是有異心也還是個沒及冠的孩子,朕沒必要跟他計較。”
他說得輕松而坦誠,本應是能讓蘇妤放下心的話,蘇妤卻止不住地在想,上一世的今年,蘇澈亦是個還沒及冠的孩子,他還是殺了他。
“嗯……”輕輕地應了一聲,蘇妤沒有再多追問。皇帝坐起身,靜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笑說道:“起來,找個地方吃東西去。”
晚膳還未用,太皇太后力薦的那地方自是要去嘗一嘗才好。蘇妤淺笑著將手在他手中一搭,借著他的力站起身來。
仍是他先上了馬,繼而遞了手過來要拉她上去。蘇妤的腳踩上鐙子,他一使力,卻覺她并未借著這力上馬,反倒身子驀地向下一墜,跌回了地上。
“阿妤?!”賀蘭子珩大驚,手未松開她便翻身下了馬,托出她的身子一看,雙眼緊閉著,竟是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為了討好阿妤都找祖父輩取經(jīng)了
——然后阿妤居然暈過去了
——哦,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幫陛下上頭條#
☆、第90章 夢語
好端端的,突然出了這樣的事,賀蘭子珩很有些慌,本是在暗中護著的護衛(wèi)不得不起個宮人的作用,合力急送蘇妤回宮去。
速傳了御醫(yī)來,所幸是無甚大礙,只說是“心脾兩虛”,加之連日顛簸以致太過疲憊,故而暈厥。
皇帝長松口氣,握著蘇妤有些微微發(fā)涼的手,直怪自己太心急了,該先讓她歇一歇才是。
許是疲憊中本就身子虛些,目下一昏過去便更加虛弱了。入了夜,竟在無知無覺中發(fā)起燒來。燒得不高,卻一直沒醒過來。
牙關緊咬著,連藥也難喂進去。縱使御醫(yī)一再擔保“并無大礙,即便不服藥也無事”,皇帝仍是難以放心。折枝好不容易把藥喂完了,皇帝的面色才緩和了些。
“阿澈……”蘇妤一聲低低的輕喚,看過去,倒是仍沒醒過來。
“你還是信不過我對不對?”蘇妤呢喃道。皇帝微怔,一時不知她指的是什么,亦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夢里對蘇澈說的。
“我沒有殺那孩子。”她說。
原來還是執(zhí)著與這個。皇帝喟嘆著,終是應了一句:“朕知道。”
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猛地窒息。蘇妤微有些發(fā)白的嘴唇輕啟,虛弱無力地道:“我活得比你長了。”
這句話他聽到過……是在他死后!他清楚地記得,在蘇妤說完這句話后,便轉身走向了妝臺,從妝奩中取出那把他先前丟給她的匕首,割了腕……
倏爾反應過來,之前的幾句話……亦是他死后聽她說過的。
“阿妤你……”立時錯愕,曾經(jīng)有過、卻又被他自己覺得可笑而擱下的猜測再度浮上心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仍昏迷著的蘇妤,無法不覺得自己被上蒼戲弄得可笑——他以為他重活一世便可以好好彌補她一番,難不成……她和他一樣,也重活了一世?
可若是如此……若是她也記得前世,自是該恨她的,那么她一直以來的依順呢?
都是騙他的?
無盡的驚意與懷疑才心頭縈繞著,如同五味瓶被打翻一般,讓他心緒難言。
折枝看他滯在那里,也不敢出言打擾,小心地察言觀色著。但聽得蘇妤喉中并不舒服的一聲輕哼,賀蘭子珩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拿起了旁邊的茶盞,慢慢將茶水喂給她,好像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那些煩亂。
蘇妤又睡得安穩(wěn)了。賀蘭子珩靜靜看著她,心知此時尚不是胡亂猜疑的時候。她病著,不管怎么說都還是安心養(yǎng)病為上,其余的事……等她醒后有的是時間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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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真的和他一樣是重活一世的呢……
皇帝走到殿門口,一聲長嘆。抬頭望了一望,今天當真是天氣晴好,方才那處的漫天星辰璀璨奪目不說,月色也很是皎潔。卻再沒了觀景的心思,滿心都是……若她當真是重活一世了呢?
他要如何繼續(xù)和她相處……
他要她開心,但不是要她強顏歡笑。如若她記得上一世、如若從前的種種都是假的,活得定然辛苦得很,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告訴她他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