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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葉景秋氣得語結,滯了良久,切齒道,“我葉家于大燕有功,陛下不會不留情面。”
“是,陛下興許想留情面。”蘇妤淡笑,“可總得先查查這事到底跟你葉家有多大關聯不是?”她走近葉景秋,冷意涔涔地又笑道,“你猜猜,負責查這事的,是哪位大人?”
葉景秋的雙眸陡然瞪大,心中已猜到了j□j分,終是聽到蘇妤一字字地說出了那個答案:“是沈大人啊……禁軍都尉府的沈曄沈大人,當初被你誣陷與我有私情的沈大人。”
是她自作自受。
“想想吧,你們葉家有多少罪名可以讓禁軍都尉府拿來做做文章?”蘇妤笑意更深了兩分,“你何必行事這么急躁呢?魘勝……你該知道一旦事發是多大的罪名。執意要做也就罷了,竟還尋個做事那么不當心的,生怕本宮差不到么?”
嘲諷分明,倒也字字是事實。如若沒有無意中丟下那枚木管讓子魚撿到,大約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停頓一會兒,蘇妤長沉了口氣,斂去笑意,不想同她再多說什么,只淡言道:“此番來,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兄長葉談自盡了。”
離開那屋子,終是聽到一聲大哭,尖銳得仿佛能撕開天際。
☆、第68章 心跡
蘇妤心知葉景秋這次再難有翻身余地了,多半還會搭上整個葉家。
若干罪證被禁軍都尉府一一查出來,許是有些太吹毛求疵,倒也確是都是真的。那些錯處若是在平時,大概不過斥責兩句罷了,如今……就像一塊塊石頭摞起來,便是再小,只要數量足夠多,也能生生壘成五指山,生生壓死葉家。
當永昭三年的第一場冬雪鋪天蓋地地鋪散開來時,吏部尚書葉闐煦被帶入了禁軍都尉府候審。
這就和蘇妤無甚大關系了。致葉景秋被廢黜的是那巫蠱一案,但逐漸壓垮葉家的,與那事關系并不大。
德容殿里暖融融的,案上的小小火爐邊鋪了個小毯子,子魚躺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蘇妤撫了它半天它都不做理會,終引來了蘇妤的一聲埋怨:“我病著的時候你時時在旁邊守著,讓我好生感動;如今我病好了想陪你玩,你反倒懶洋洋的不肯理我?”
“呼……”一聲沉重的鼻息。子魚翻了個身趴過來,抬了抬眼睛瞧著她。
“得了得了,別瞪我,你睡吧。”蘇妤笑道,子魚便蜷了蜷身子,心安理得地繼續睡它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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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就睡得沉沉的了。蘇妤站起身去了小廚房,屏退了候著的宮人們,她看了看各樣的食材,思量了一會兒動起手來。
實在是下著大雪無事可做,只好拿還算可以的廚藝給自己解解悶。
其實食材多半都是清洗好的,蘇妤簡單地又洗了一洗,便動手做了起來。手上還算熟練——這要拜那兩年的苦日子所賜,那時因為只有折枝在身側,許多事都要自己料理著,時常動手做兩道小菜,廚藝自是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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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子珩到德容殿時,聽宮人說蘇妤去了小廚房,不覺起了些好奇之意,也不叫人跟著,徑自前去看。
正巧看到蘇妤忙得不亦樂乎。各種食材在她手中的刀下很快變成丁、絲、片、塊,逐樣擱進鍋里。
皇帝倚在門邊思量著:這是……做湯?
隨著爐子的升溫,廚房里慢慢熱了起來,細密的汗珠從蘇妤額上滲出來,她倒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面上猶帶著一縷笑意,手里仍握著菜刀,抬手就用袖子擦了一把。
好嘛……平日里的萬千儀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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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了一碗湯出來,蘇妤回身將它擱在案上,想著涼上一涼,一會兒嘗一嘗味道。轉回去又接著忙著做下一道菜。
無意間回頭一瞥……湯呢?
視線抬起,蘇妤就看見皇帝端著湯碗正吹著,訝了一瞬擱下鍋鏟,恭敬福身:“陛下安。”
“嗯。”皇帝應了一聲,繼而便喝了一口,仔細品了一品,告訴她說,“咸了。”
“……”蘇妤頜首,平靜答說,“陛下,那是準備留著煮面的,就是要咸一點。”
“……哦。”皇帝了然一笑擱下湯碗,繞過案臺走到她面前,睇了她須臾,緩笑問她,“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親自下廚了?”
“沒事可做。”蘇妤溫聲答道,“一閑下來,就總忍不住亂想。”
近來的事情確實太多。
皇帝點了點頭,短暫的一陣沉默后,幽幽道:“葉闐煦入獄了。”
“臣妾知道。”蘇妤輕有喟嘆。倒不是裝的,卻也非可憐葉家,只是覺得當真是世事無常。
“罪狀很多,但除卻巫蠱一事,也沒什么真說得上死罪的。”皇帝凝神說著,輕聲一笑。復又看向她,“至于巫蠱的事,究竟如何,你比誰心里都清楚。”
陡有一滯。蘇妤只覺連心跳都停了,強自定了神才敢抬起頭,竭力平靜地問他:“陛下何出此言?”
“還不肯說么?”皇帝淡笑未變,仍是看著她,神色間很難看出什么怒意。
他居然知道……
蘇妤的神情無可抑制地變得驚詫不已,只覺他看似平靜的面容下有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森然。強沉了口氣,心知他會這般說出來,便是至少有了七八分的篤信。后脊一陣寒栗,蘇妤驀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妾……”
“朕不是來聽你認罪的。”皇帝垂眸看著她,“告訴朕,全部始末。”
“陛下……”蘇妤張惶地抬起頭,一時不知他為何要追根問底。皇帝仍是神色淡淡的,只是定定地瞧著她,等她說話。
貝齒狠咬,蘇妤低下頭,終是一五一十地將全部事情都道了出來。從發現葉景秋的蛛絲馬跡到反手一擊、喝大寒湯裝病、收買欽天監和道人……
見皇帝如此,她不敢說半句謊話,卻是略過大長公主不提。關于嫻妃,也只是說了嫻妃幫她查書之事。
其他的……嫻妃本也沒做什么就是了。
待她說完,皇帝沉吟了一會兒,才又道:“沒了?”
“……是。”蘇妤低低道。
“你知不知道巫蠱是死罪、欺君也是死罪?”皇帝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