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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聞言無所謂地笑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娘娘就準備著好好歇上三個月吧。陛下又沒趕娘娘走,娘娘急個什么?”
話雖如此,可折枝也知道,就為是在成舒殿養著傷,蘇妤才心急。
眼見皇帝一副“慢慢養著便是”的樣子,似是想讓蘇妤多留一陣子才好,二人反倒不好明面上怪御醫些什么,思量一番,蘇妤咬牙道:“你拿著藥去給醫女看看,問一問能不能換些‘猛藥’來,這么不溫不火地調著也太慢。如是陛下問起來,左不過我擔著。”
折枝應下便去了,心知縱使蘇妤著急,醫女也不會胡來。能換藥自會給換,若不能換不會冒險去換,沒什么可擔心的.
回到成舒殿,折枝一把拉過了剛巧往外走的郭合,低語幾句,郭合登顯驚色:“有這事?快回了陛下去!”
“怎么能……”折枝手中緊握著那瓷瓶,狠然咬唇道,“藥一直是我管著,出了這樣的事……陛下非拿我問罪了不可……”
“你犯什么糊涂!”郭合低喝,“這么拖下去,娘娘還不定要出什么岔子,傷筋動骨的事,耽擱不得!”
折枝被郭合斥得無話,又不敢先去告訴蘇妤,怕她添了煩心事更不能安心養傷。心底更是清楚,這人必須得查出來。
好一番掙扎,折枝終是進了正殿去,皇帝正料理著政事,未注意到折枝和郭合。徐幽卻是看到了,又不知二人有何事,三人互相遞了半天眼色,皇帝終于抬了頭:“什么事?”
折枝與郭合又是相視一望,一并跪了下去,折枝道:“陛下恕罪。充儀娘娘嫌傷情總是反復,說這藥不溫不火的,便讓奴婢悄悄拿了藥去問醫女,看能不能換些藥勁大些的來……”
皇帝聞言不禁眉頭一鎖:“胡鬧,御醫說了得慢慢調養,如是心急難免留下病根,讓她安心養著,不許心急。”
“是……奴婢說了。”折枝說著一叩首,又道,“可奴婢還是照娘娘的意思去問了一問,結果醫女說……醫女說……”折枝說得有些心驚,不敢再說下去,郭合難免心急,叩首續言道:“醫女說是這藥中摻了些許寒涼的藥材,才致使傷情反復。”
連徐幽都不由得狠抽了一口冷氣。心知容不得蘇妤的人不在少數,皇帝已是處處設防,蘇妤所用的吃食都要一一查過才能呈上,這藥……更是御醫親自寫了方子、親手配好后直接交予了折枝,理應不會出問題。
難不成……
徐幽心生疑惑,皇帝問出的話和他的疑惑如出一轍。
目光一凜,皇帝冷聲問折枝:“這藥只有你和江御醫動過。”
不是不疑那御醫,而是相比之下,折枝確實疑點更大些——負責給蘇妤看病的那江御醫本是個世外高人,因著如今的太醫院頗有作為、解了很多疑難雜癥造福了百姓1,他才肯“出山”來與太醫們為伍。
這么個人,實在不太可能卷入六宮紛爭動手害人。
“陛下……奴婢絕沒有。”折枝沉然叩首保證,心下安慰自己這樣的事不會污到她頭上——蘇妤那樣信她,如是她想害蘇妤,何須這么慢的法子?
“阿妤知道這事么?”皇帝問她,折枝搖頭:“暫還不知。”
“先不必告訴她。”略舒了口氣,皇帝又道,“讓御醫配新藥來。”.
折枝與郭合皆放下了心,恭敬施禮告退。待得二人離了正殿,皇帝方向徐幽道:“吩咐下去,給朕查蘇家。”
……查蘇家?
徐幽錯愕,滯了一滯猶豫道:“陛下……您是懷疑充儀娘娘……”
懷疑充儀娘娘為了賴在成舒殿固寵故意不把傷養好?
“不是。”皇帝掃了他一眼,信手又翻開本折子,“朕是信不過蘇璟。”
上次敢急于求成地下暖情藥,焉知這回不會再做出這種事?賀蘭子珩多存了個心眼,心道必須吃一塹長一智。不為除蘇家,只是擔心如是直接大肆查下去最后罪名卻落到了蘇家身上讓蘇妤難堪。
☆、52、戲弄
因著暖情藥一事只有皇帝和蘇妤知道,并不曾同旁人說過,故而此時說要查蘇家,徐幽心中難免替蘇妤懸了口氣——皇帝雖說是沒直接疑蘇妤,可如當真是蘇家人所為,說到底是為了幫蘇妤爭寵,蘇妤又如何脫得了干系?
便想委婉地同蘇妤提個醒,是她與否,都先讓她知道皇帝要查蘇家才是。趁得無人時,徐幽悄悄將此事稟了蘇妤,蘇妤當即眉頭一挑,和徐幽當時的反應差不多:“陛下疑本宮爭寵?”一頓又道,“本宮才不會用這樣下三濫的法子。”
“陛下也未疑娘娘……”徐幽一揖,續言說,“陛下說……是疑您的父親。”
這話讓蘇妤一下啞了聲。皇帝要疑父親,倒是很在情理之中。
眼見蘇妤的神色變得有些莫名難堪,徐幽知趣地施禮告退:“臣只是知會娘娘一聲,臣告退。”
靜默而坐。蘇妤覺得這究竟該是何樣的悲哀——有人給她下了藥,她的夫君懷疑的頭一個人是她的父親,而就連她自己也抑制不住這樣的想法。
“折枝。”揚音一喚,折枝應聲入了殿,垂首一福:“娘娘。”
“去把那藥拿來。”蘇妤道。折枝便聽命去了,片刻后取了那盛著藥的瓷瓶來,蘇妤瞟了一眼卻是道,“不是這個。”
折枝微怔:“娘娘?”
“先前那個。”蘇妤睇著她道,“被人摻了東西的。”
“娘娘……”折枝一滯息,“您……您怎么知道?”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拿來,我要去見陛下。”蘇妤說得口吻生硬,折枝不敢再多問,立即去取了那瓶子藥來,交給蘇妤后卻驀地跪下道,“求娘娘別為這事去見陛下,陛下著意吩咐過,暫不可跟娘娘提……”
“你本來也沒提。”蘇妤蹙眉,拿著藥瓶撐起身,一喟道,“我心里有數。”
蘇妤在成舒殿住了這么些日子,也不曾主動到正殿去見過皇帝——或者說她這些日子壓根沒進過正殿,每日都是安安靜靜地在寢殿里養傷,偶爾去走走散散心,也斷不會是去正殿“散心”。
是以余光掃見正從寢殿緩步行來的蘇妤時,賀蘭子珩大有一怔,立即起身迎了過去,萬不敢給她見禮的機會。笑問說:“有事?”
蘇妤點點頭,銜笑說:“臣妾傷好得差不多了,也該回綺黎宮去了。”
皇帝眉心一跳。
他知道,這些時日蘇妤其實都在成舒殿住得很是不情愿,但因他態度堅決,蘇妤便也不曾強拗著他,到底是安安心心留下養傷了。
如今突然提出要回綺黎宮去……
視線在落在她手中的那只瓷瓶上時陡有一凜,望向寢殿里語中難掩森意:“折枝!”
“陛下別怪折枝。”蘇妤低著頭誠懇道,“不是折枝告訴臣妾的。”抬了抬眸又說,“是臣妾方才換藥時自己又問了醫女。”語中輕頓,蘇妤望著他,仿若全不知隱情般地問,“既是有人動手腳,陛下覺得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