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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蘇妤神色微凌,折枝訕訕地住了口,再度施禮退下.
不是她不想為他祈福,那畢竟曾是她的夫君。但……如今的風光與前兩年的凄苦相比,她委實說不準哪個更好。
那兩年里,過得雖是委屈,但父親是沒有機會妄想的、蘇家是安全的,她在宮里也是不遭人嫉恨的。
可現在……
最初發生改變的時候她確是想爭,只想為自己在宮里爭一口氣,卻沒想到直接讓蘇家再度生了野心。
她可以自己去拼,卻不敢搭上蘇家的存亡.
就這么靜默地坐了許久,一語不發,甚至連動都未動。映入殿中的陽光轉了方向,變得有些晃眼起來。蘇妤伸手遮著往外看去,大概已經快午時了吧。雖是宮宴不去,但還是要到長秋宮去問個安,舅母入宮她也要先去拜個年才是。
起身準備梳妝,一時卻暫未叫宮女來。柔荑伸到枕下一摸,摸出了一枚平安結。
與先前那幾只用著溫潤玉珠的不同,這一枚上,是玄色的檀木珠。
望著結上紋路沉了一沉,蘇妤緩言道:“愿大燕國泰民安。”
她告訴自己,她是為大燕祈福,不是為他。先前的兩年亦是如此.
更衣盥洗,重綰發髻。蘇妤望著鏡中任由宮人擺弄著的自己一哂。每年的這一天,都要按品大妝了去向宮中掌權的問安。從前是折枝幫著她一起打理,如今多了這許多宮人服侍,她的心緒卻似乎沒什么太大變化。
不過是應付事罷了,應付那些她見也不想見的人。唯一比從前讓她舒心些的,大約也就是如今是向佳瑜夫人竇綰問安而非她的媵妾葉景秋了。
坐進煖轎,蘇妤沉有一嘆:“走吧。”
煖轎便離了地,穩穩地朝長秋宮行去。蘇妤心底有暗暗的期許,希望舅母早些進宮來,直接叫人來傳她去見,她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不去向佳瑜夫人問這個安了。
煖轎忽地停住,她聽見轎外有宦官對隨著她出來的宮娥說:“……傳婕妤娘娘去一趟。”
這么巧?
蘇妤一笑,揚音問他:“可是大長公主入宮了么?”
外面的人似有一怔,繼而回道:“還未……陛下傳娘娘去。”
蘇妤心中一緊。
她不肯,但既然直接差人來傳了,就不是由得她說不去的。煖轎便就此轉了向,不敢耽擱地奉旨去了。
落轎,蘇妤走下來一瞧,卻不是成舒殿,而是晳妍宮.
晳妍宮本也只是后宮中普通的一宮,幾十年前起了場大火毀于一旦。重建后就一直空著,齊眉大長公主和其他幾位大長公主、長公主入宮時偶爾會在這里住一住。
蘇妤不解地皺了眉。先前竇綰禮服一事讓她對此難免警惕,旨意與地方不符,誰知會不會又是如法炮制地再栽什么臟給她?
駐了足,她冷冷看著待她前來的那宦官:“大人不是說陛下傳召么?”
“是啊……”那宦官理所當然般地躬身道,又伸手向里一引,“娘娘請。”
蘇妤怎敢進去,即刻便要轉身離開。回身間卻聽得一喚:“阿妤。”
不覺一悚。
強緩了口氣定下心來,轉過身恭敬一拜:“陛下大安。”
“可。”皇帝一壁走過來一壁命了免禮,端詳她須臾笑道,“怎么了?干什么不肯進去?”
“臣妾……”她啞了一啞,他說:“放心,就為掩人耳目,才挑的晳妍宮。”
這事說來滑稽了些。這是他的后宮,他行事竟還要“掩人耳目”,只因先前答應了她這些日子不見她。
蘇妤隨著他進了正殿,宮人奉上茶后便退了下去。皇帝一笑,直言道:“知道你不想去長秋宮賀年。”
所以就這么把她擋下來了?蘇妤一笑:“謝陛下。”
皇帝又道:“聽郭合說宮宴你也不想去了……朕知道你想讓你父親死心,可你冊禮在即,不能總這么避著朕。”
蘇妤默然。如果可以,她很想直言告訴他,她是否有意避著他倒在其次,但他決計不值得她賠上蘇家一家老小。
皇帝對她說:“今晚的宮宴,你還是去吧。至于你弟弟和姑母……你若是有顧慮,不見便是。”他頜首淡笑,“朕替你攔著。”
她仿佛從他溫和的話語中覺出了些許小心翼翼。
一瞬的恍惚,蘇妤頜首:“諾。”
他卻笑而搖頭:“不是旨意。跟你打個商量罷了,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實在不愿,朕不強求。”他一頓,“至于你父親的事,朕自會處理。”
處理?蘇妤暗驚:“陛下……”
皇帝一聲輕笑:“朕有分寸。”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皇帝這樣的神色,蘇妤竟然很是心安。但曾幾何時,也是這樣的輕笑,總是讓她忐忑不已。說不清是哪里不一樣了,總之從前是怕他;現在亦不乏讓她心驚的事,但怕他卻似乎……逐漸地怕不起來了?
居然就這么處得平和了起來,凡事竟還能如此平靜地打個商量.
很久沒參過宮宴了。那兩年里,他不愿見她,她也不愿來礙眼、不愿來自討苦吃。
輝晟殿前,遙遙望見前面的兩個身影很是熟悉,便放緩了腳步,有意不愿與她們碰面。可那二人本說著話,卻忽然停了下來,蘇妤便也停了腳不再上前。
似乎是起了爭執。
離得不遠,蘇妤聽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誰先惹得誰不快,總之目下爭得厲害。楚修媛說陸潤儀恃寵而驕,有了身孕就目中無人了;陸潤儀則冷笑著說楚修媛身為一宮主位卻無容人之量,從前自己失過孩子竟還容不得旁人有孩子。
二人都帶了不少宮人,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的。
蘇妤蹙了眉頭,卻也就這么冷冷淡淡地聽著,不再上前更無意去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