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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寬身邊的幾人,只覺左相大人的目光冷若寒刃……
“楚大人。”竇寬掃了楚弼一眼,沉然道,“蘇氏當年戕害皇裔一事已是滿朝皆知,何來存疑之說?”
蘇妤的罪名不是早已坐實了么?
楚弼剛一張口,卻被皇帝搶了白。皇帝笑說:“哦,竇大人,是宮正司近來在查,朕想著修媛是楚大人的女兒,便跟楚大人提了一句。”
“這……”竇寬懵了一瞬,遂一揖道,“陛下后宮中事,臣等不便置喙。”
聽著倒像是替皇帝把楚弼的話擋下了。
“嗯,朕的后宮是不勞各位大人操心。”皇帝笑說了一句,竇寬剛一放心,他便又道,“不過楚大人所言也有理。蘇氏……”他沉思著微有一喟,“到底是朕的發妻。不論能否確定是不是冤枉了她,只要不確定是她所為……朕總不好太虧了她。”
皇帝如此說著,仿佛要晉她位份只是為了做給旁人看的。竇寬思量著,只覺話說至此,想阻住皇帝不給她晉位已不可能,正琢磨著如何討價還價一番,卻聽得葉闐煦稟道:“陛下,臣以為……陛下想公平出事無礙,封昭儀位卻不妥。莫說昭儀,后宮九嬪位比朝中之九卿,豈能讓一許有大罪之人做?”
竇寬心下欣慰,葉闐煦這番話莫說攔住了蘇妤做昭儀,估計連九嬪也做不到了。下一句話卻讓他覺得天旋地轉:“不如……先冊個正三品的位子,再下詔闡明昔年之事,著禁軍都尉府與宮正司一并徹查……也算先還蘇氏清白。”
如若這不是朝堂之上,竇寬簡直想動手打他。正三品無礙,高于婕妤、又非位列九嬪的,也就剩下正三品的充儀、充媛、充容、充華了。但……
下詔闡明當年之事?這是要滿朝文武都明明白白知道蘇妤可能蒙冤了?竇綰怎么辦?葉大人你就算不在乎竇綰……你女兒葉景秋離后位可也只有半步之遙。
竟還要著禁軍都尉府一起查!原本兩年過去了,這事也就是后宮中的事。如今如若牽涉了禁軍都尉府,便是從后宮扯到了朝堂,變數一下子多了多少!
竇寬心中重重嘆息,葉大人您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陛下,臣以為……”竇寬才一開口,皇帝卻未給他多加阻攔的機會,滿意地笑道:“朕覺得可以,便按葉大人的意思辦。暫冊正三品充儀,著禮部挑個吉日行冊禮。”
冊禮,按規矩嬪妃晉封都需行冊禮。但一則麻煩二則所耗人力物力頗多、加之很多嬪妃晉封是因有孕,故而除卻昭儀、妃和夫人外,其他的冊封禮基本都能省則省了,時常是下道旨了事。
皇帝說出的“冊禮”二字,似是無意,卻堪堪在眾人心頭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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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朝上沒提封號的事,可當他親自擬好了封號差人送去禮部的時候,禮部的一眾官員幾乎齊齊傻住。
云敏。
按理,只有正一品夫人能用雙字封號,不過蘇氏本就是皇帝的發妻,所以也沒什么大關系。只是這兩個字……都是很普通的字,看似沒什么不妥,但就這么放在一起,讓人禁不住地聯想到本朝從前用過的兩個封號:云清,敏宸。
云清是仁宗的皇后閔氏做夫人時的封號,也是她后來的謚號;而敏宸……是太皇太后做夫人時的封號。
這兩個字同時出現,一眾官員不得不去猜測皇帝到底是何用意。難不成……
真是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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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中,聽罷此事最是吃驚的便是楚修媛了。愣了半天才說出話來:“什么?父親請旨……冊她做昭儀?”
豈不是堪堪讓她壓自己一頭?若沒有左相和吏部尚書攔著,自己日后是不是要向她見禮?
簡直人人都瘋了,先是皇帝為了個蘇妤置陸潤儀腹中皇裔于不顧、又是父親親自上疏奏請皇帝冊蘇妤做昭儀……
狠一咬牙:“備轎,本宮要見章悅夫人。”
“娘娘……您還是別去了。”宦官在旁低言勸說著,“楚大人進了這樣的言,您想想后宮里最擔心的是誰?必是那兩位夫人啊……章悅夫人現在只怕正在氣頭上,您何必去找這個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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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都城,禁軍都尉府。
宮中有宦官來傳話,沈曄知是有事要辦,一并落了座,命人奉了茶。
“中貴人1有事請說。”沈曄說著揭開茶盞蓋子飲了一口。
“陛下命沈大人協宮正司徹查當年蘇氏戕害楚修媛腹中之子一事……”
宦官的話音未落,沈曄嗆了水。
“……協助宮正司查后宮的事?”沈曄驚疑不定地打量眼前之人一番,確是一身宦官的裝束,沈曄卻仍覺得他一定在開玩笑。
這陣子都什么事兒!先是接了急令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去徹查一個……宮女;現在又索性把嬪妃的事也推給了他。
陛下您直接把禁軍都尉府搬進宮和宮正司放在一起算了!
沈曄一陣腹誹,宦官看出沈曄的神色古怪,長聲一嘆:“唉……沈大人,您就別不滿意了。禮部和后宮現在都已經驚得回不過神了。”喝了口茶抬頭覷了覷他,“告退。”
“……中貴人留步!”沈曄叫住了他,神情仍有些不自然,“這后宮里的事……我也沒法查啊。”
“陛下也知道您沒法查。”那宦官轉回身道,“瞧著陛下的意思,就是想讓滿朝都知道這事,所以沈大人您就……往大了查便是。”
沈曄這才猜著了三分,皇帝這是不想立后所以四處找事來拖時間么?
只是……為什么是蘇氏?直接讓兩位夫人爭個沒完不就行了?
往大了查……
沈曄思索須臾沉聲一喚:“來人,去徹查當年太子府中所有侍婢下人。隨入宮中的無妨,放回各家的、賜去別府的一律叫回來問話!”
這聲勢確實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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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黎宮德容殿中,折枝為蘇妤斟了杯桂花酒來。這酒是中秋時采了新鮮的桂花釀的,目下已經十一月,可以用了。
蘇妤啜了一口,味道尚有些淡,便道:“再倒一杯出來留著我喝,剩下的在放一放吧,滋味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