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妤終于從成舒殿告退了,出了殿便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如蒙大赦的感覺。折枝上前扶住她,猶疑不定地看了看她:“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她瞥了眼旁的御前宮人,銜笑搖了搖頭。
回到霽顏宮,她才把方才的種種皆同折枝說了。折枝聽得合不上嘴,這堪稱是她這幾年里聽說的最離奇的事情。訝然半天,她才愣愣地問蘇妤:“陛下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蘇妤翻了翻眼睛,“反正沒好心。大抵是父親在朝上又做了什么吧,我也懶得去問。他如是覺得我能勸住父親什么便錯了,還不如早不接這招,免得到時候辦不到,又是怪到我頭上來。”
她倚在榻上闔上眼睛。如今的蘇家……還能在朝上做些什么呢?官居要職的幾個人都已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次再要做什么,估計就要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了吧……她想著長長一嘆,細細思量著皇帝方才的一言一語,又是忍不住地一聲冷笑。
要給章悅夫人面子。是啊,葉家那樣一直順著他心思辦事的,他當然要給他們面子。不像她,家族和他的一爭,她已然輸了,在他面前,她本就只有等著替家族背罪的份兒,還有什么面子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豆小六扔的手榴彈!
謝謝“粉紅色的……”扔的地雷!
注釋:
【關于“胡坐”與“正坐”】椅子神馬的都是唐朝以后從西域傳來的。在此之前,漢族人的標準坐姿就是文中常提到的“正坐”,即跪坐。坐在胡床上的“胡坐”就是我們現在常用的坐椅子上、腿垂在下面,在那個時候……是被認為不雅的。
☆、余恨
子時,料理完事情的賀蘭子珩回到寢殿。視線落在床頭小幾的一只瓷瓶上,蹙了蹙眉頭,拿起來細一看登時竄了火。叫來宮人,冷然問道:“蘇貴嬪的藥?怎么沒給她?”
那宮娥滯了一瞬,看了一看皇帝手上的東西驀地跪下,支支吾吾道:“陛下恕罪。今日……醫女要給貴嬪娘娘上藥來著,娘娘說先去謝恩便走了……藥就留在了這里。”
所幸是留在了這里,若是被收走了,他就不會知道這事了。想了一想,他鼓起了很大勇氣才吩咐說:“去霽顏宮。”
……霽顏宮?殿中的一眾宮人都是一愕。從皇帝登基那天起,他就沒踏足過霽顏宮。亦沒有其他嬪妃在那里隨居,只蘇貴嬪一人住在那兒,空頂個一宮主位的貴嬪名號。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霽顏宮去了,在宮門口,皇帝下了步輦,抬手就制止了剛要朗聲通傳的徐幽。徐幽的聲音咽了回去,默不作聲地隨著皇帝進去。
整座霽顏宮都安安靜靜,比任何一處宮室都要安靜太多太多。一路往貞信殿去,他甚至沒有見到宮人,直到踏入了貞信殿前的院門,才見一個宮娥出來,愣了一愣忙不迭地行大禮下拜:“陛下圣安。”
是折枝。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眼前的宮女,道了一聲:“可。”
折枝卻沒有起來的意思,跪伏在地微微發著抖,輕輕道:“陛下……貴嬪娘娘已經……已經睡了……”
她跪得很是地方,正好攔在殿門中間,明擺著是不讓他進去的意思。
他淡瞧了折枝一眼:“知道了,朕進去看看。”
話已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任誰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讓折枝躲開。折枝也知道再不能裝作聽不懂,咬了咬唇,一叩首道:“陛下恕罪。貴嬪娘娘久未面圣了,今日如有失禮的地方……求陛下別怪罪。”
折枝竭力平靜地說著,心知自己這話無異于找死。每每皇帝惱了蘇妤的時候,她多多少少要受到牽連,很多時候甚至罰她比罰蘇妤還要狠。原因很簡單,再怎么說蘇妤也是個貴嬪、又和霍老將軍沾著親,皇帝就算再不待見她蘇家,也要顧及霍將軍的面子。折枝就不同了,一個宮女,正好拿來替她擔罪。
“折枝。”她聽出皇帝的話語驟然冷如寒冰,渾身一栗,只聽皇帝頓了一頓,語中無甚波瀾道,“你讓開,今日朕保證不傷她分毫。”
“陛下……”折枝想再辯,皇帝今天好像也格外有耐心。但身旁的宮人到底不能讓她這么攔著了,兩個宦官上前便將她架了開來,皇帝面色沉沉地進了殿去。
殿里空空的,也沒見別的宮人。皇帝徑直進了寢殿,蘇妤確是睡了。
他走過去坐在她的榻邊,凝神于她的睡容。其實蘇妤也是個美人兒,生得清清秀秀的,眉骨間又有幾分異族女子特有的妖嬈——她是霍將軍的外孫女,霍將軍的夫人朵頎是靳傾公主。
睡夢中的蘇妤蹙了一蹙眉頭,不知是夢到了什么。他看著雖是炎夏仍舊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她也蹙了眉頭:不熱嗎?尤其腿上還有傷,不怕捂壞了?
要不要叫醒她?
他踟躕了半天,好像這是比奏折上那些大事還要難以決斷的事。
良久,他重重地沉了口氣,揮手輕輕吩咐了隨來的宮人一句:“都退下。”
繼而又是良久的踟躕。
“阿妤……”他終于開了口,帶著些許心驚,在前生今世加起來的這么多年里第一次叫出了這個名字。
蘇妤好像聽見了,卻沒什么意識,蹙著眉頭“嗯”了一聲就沒了反應。
“阿妤?”他又喚了一聲,苦笑著輕輕去拽被她牢牢裹住的錦被。
蘇妤的眉頭蹙得更近了,羽睫一顫,終于睜了眼。幾乎是定睛看清眼前之人的同時,她就猛地坐了起來,繼而便要離榻見禮。
“……”皇帝伸手攔住了她,“躺著吧,朕只是……”他取出了那只瓷瓶,“你把這個忘在了成舒殿。”
蘇妤的目光落在了那瓷瓶上,冷視須臾才伸手接過,生硬地道了一句:“謝陛下。”
她并不是把藥“忘”在了成舒殿,是根本就沒打算用。她與皇帝間已全然沒了信任可言,這些東西,她連碰都不敢碰。
賀蘭子珩對此心中有數,只是……眼前這個情景,還是不要戳穿她為宜。
“朕走了。”他站起身,不做耽擱地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輕輕笑說,“這么熱的天還蓋得這么厚,別捂壞了傷口。”
他滿心期待著蘇妤的回答,等了一會兒,身后傳來毫無溫度的一個字:“諾。”
他只好離開。
.
自霽顏宮離開的賀蘭子珩懊惱不已。明明是要來補償她……他覺得他能重獲一世就是老天要他補償她,可每每面對她時,他完全不知該怎么做。他試著想對她好,她也全然不領情。
這樣下去,只怕任憑他怎樣做,她也不會原諒他半分。
就像一潭毫無出路的死水。
手無意在袖中一探,方覺腕上少了什么東西。那串時時帶著的紫檀珠沒了,必是落在霽顏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