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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么多,她便是白癡,也知道珍姐兒花錦明出了事,不敢再隱瞞,低聲道:“四小姐嫁過去那年,和姑爺好好的,姑爺房里有兩個服侍的,一個叫榮兒一個叫石榴....”
她不敢抬頭,把石榴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講了,著重強調“誰也想不到,花太太那般狠心”“石榴家里也不是好人”,訥訥地道:“四小姐聽奴婢們的勸,給姑爺道了歉,已和姑爺和好了。”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消逝了,紀慕云昔日是千金小姐,如今半主半仆,能體會到下人們的辛酸,不禁胸口發悶。
曹延軒張著嘴,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半天才擠出一句:“那之后,花太太可曾難為四小姐?”裴媽媽忙忙搖手:“沒有的事,花太太性子冷了些,待小姐客客氣氣地,花家大太太是個愛說愛笑的,和我們家小姐合得來。”
說到這里,她又想起一件事,心想三太太來了,瞞是瞞不住的,囁嚅著,“待小姐生了喜少爺,花家大太太也是來過的,小姐那時候,身子骨不好,就,就,就沒起來。”
曹延軒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青磚,過了好久才揮揮手,裴媽媽如蒙大赦般退下去了。
應該給他一些獨處的時間,可,夜已經深了,總在這里也不是辦法,紀慕云遲疑片刻,朝綠芳擺擺手,輕手輕腳進了次間。
茶杯翻了,桌案灑滿茶水,浸濕了曹延軒的袍角。她把茶杯擺正,用帕子擦拭他的衣裳。
曹延軒閉著眼,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忽然道“你說,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紀慕云又不是神仙。
若曹延軒想女兒和離,便不會這么苦惱了。
她斟酌著,柔聲道“七爺,四姑爺是什么意思?”曹延軒面無表情地答“他說,要和珍姐兒和離。”
比想象的還嚴重,紀慕云皺眉,低聲問“四小姐的意思呢?”
曹延軒露出苦澀的笑容,“珍姐兒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為什么把丈夫得罪成這個樣子?紀慕云頭痛。
“以妾身看,若裴媽媽沒撒謊,您和四小姐商量著,給四姑爺坐下來說說話,賠個禮,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又有喜少爺。”她坦誠地答,“正好大姑奶奶也在,能幫著轉個圜。”
曹延軒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天邊月亮,忽然冒出一句:“你說,那孩子怎么....”
紀慕云沒吭聲,心想:還不是您嬌慣出來的。
第二日曹延華聽了弟弟的話,同樣張口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丫頭怎么這樣蠢?老七,四丫頭一天到晚地想些什么?”
曹延軒耷拉著臉,一聲不吭。
曹延華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里轉來轉去:“剛嫁過去一年,別人哄著丈夫婆婆還來不及,她可倒好,上來把丈夫、婆婆得罪了,房里還出了人命。花家上上下下,有人能說她好嗎?有一個站在她這邊嗎?”
曹延軒想替女兒辯解“花太太也有不是”,畢竟是男子,不想掰扯小事,嘴唇動一下還是沒吭聲。
知姐莫若弟,曹延華一件件數落他:“怎么,你還替四丫頭抱不平?若是她聰明一點,把事情遮掩過去,怎么會有后面的事?花錦明能不念她的好嗎?一個落了胎的通房,能礙著她什么了?老七,我嫁給你姐夫的時候,挨個問過你姐夫屋里的通房,一個賞了銀子,打發去了莊子,一個留在屋里,安排的妥妥當當,你姐夫我婆婆半個不字也沒說。”
曹延軒默然。
曹延華氣哼哼地掰起手指,“還有,四丫頭那脾氣,天天吃了槍藥似的,就不能好好過日子,非得把別人壓下一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花錦明是什么人?是她一輩子的依靠。退一步講,就算她和花錦明較勁,關人家花錦明的伯母什么事?她一個做晚輩的,上來就把人家晾在家里?”
曹延軒無話可說。
曹延華說了半日,甩著帕子,悻悻地道:“上回來我就說,原本是像你的,越長越像她娘!腦子也隨了她娘,一天到晚的不走正路,琢磨邪門歪道!她娘過成那個樣子,她還不長記性,在家里也就罷了,到了婆家還....”
曹延軒頭大如斗,按著左右太陽穴,“你說這些有什么用?”
“你說怎么辦?”曹延華覺得很滑稽,雙手一攤:“說來有意思,旁人以為花家抓著我們家不放,我們家避之不及;現在可倒好,正好調過來,花家要和離,我們家舍不得。”
曹延軒瞪姐姐一眼,“你說得倒輕巧,喜哥兒怎么辦?”
曹延華揚著下巴,“能怎么辦?我們家離了他們家就過不了日子了?花錦明一個做小輩的,當面和你叫囂,擺明了不留后路。就沖這個,就該把四丫頭接回來,怕他們不成?”
說得容易,曹延軒無奈,把范大夫的診斷說了,聽得曹延華啞口無言:若兩家和離,孩子是要留給男方的。
以曹延軒和西府的底氣,過幾年,給珍姐兒再找一門親事并不難,難的是她不能生兒育女,只能抱養或者過繼,畢竟不如親生的,這樣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和后來的丈夫能不能一條心?
“這,這!”她束手無策,開始挑花家的不是,“說一千道一萬,珍姐兒是生他們家的兒子落下的病根,又是他們花家的破事驚動了胎氣。就沖這一點,他們家也脫不了干系。”
之后曹延華叉著腰,滔滔不絕說了半晌,末了說“老七,你是做泰山的,我去和花錦明說,若他回心轉意,自然是好,若他一條路走到黑,我們家也有個準備。”
曹延軒明白姐姐的意思:一旦兩家起了爭執,世人十成里有九成會覺得他曹七爺仗勢欺人,中了個庶吉士就看不起落難的女婿,忙著和花家劃清界限,名聲上不好聽。
“我只后悔。”他緩緩道,“不該把珍姐兒嫁過去。”
要不然,怎么會出這種事!
曹延華畢竟是向著弟弟的,安慰道“要怪怪她娘,吃了秤砣鐵了心,攔都攔不住。”
事到如今,再提這些只能徒增煩惱,曹延軒眉頭緊皺,“我看那花錦明是鐵了心。你說歸說,珍姐兒那邊,暫時不要提。”
曹延華嘟囔“這還用你教?”
姐弟倆大眼瞪小眼,不歡而散。
作者有話說:
? 第112章
花錦明比曹延華想象的還要固執。
次日一早, 曹延華做東,派人從北平樓買回菜肴,不請外人,只六房的人在蘭苑聚齊。
都是至親手足, 便坐了一桌, 曹延華姐弟在上首, 珍姐兒夫妻并肩而坐,寶哥兒姐弟三個在下首。
到了京城見了父親, 珍姐兒心愿得償, 喜氣洋洋地舉杯敬姑姑:“姑姑姑姑,我在金陵日日想您, 您來了京城, 我過不來, 好不容易我也來了,您又要走了。我可真舍不得。”
曹延華哎呦一聲, 端起自己酒杯,“聽聽, 我們家里啊,就數我們珍姐兒會說話。”花錦明笑著沒吭聲, 也沒動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