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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慕云頓了頓,“跟著父親讀過《女誡》。”
七太太似乎頗感興趣,逗著她說了半日的話,直到丫鬟上茶才停下來。
端到面前的茶盅是粉彩五福捧壽茶盅,市面二兩銀子一個,在光線下發著明亮的光彩。紀慕云每月也是到廟里為父親身體、弟弟學業和姨夫姨母祈福的,便知道,茶盅不是寺廟里的東西。
借著喝茶,她用余光悄悄瞥了面前不遠處呷著什么羹湯的曹七太太一眼:
那是一位二十八、玖歲的貴婦人,柳葉眉水杏眼,涂著脂粉的面龐透著精明凌厲。只見她倚著太師椅中的水紅色繡翠竹大迎枕,墨綠色繡牡丹紋馬面裙蓋到腳面,高聳的牡丹髻正中簪著赤金鑲紅寶石鳳釵,右邊簪一朵點翠牡丹頭花,蓮子米大的祖母綠耳環與右手上的祖母綠戒指顯然是一套。
七太太身邊坐著一位十三、四歲、眉目略像七太太的貴小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小姑娘梳了雙螺髻,青絲間的明珠閃閃發光,石榴紅右衽小襖,寶藍色繡翠竹十二幅湘裙,手上戴著嵌明珠赤金鐲子,珠光寶氣的比實際年齡年長許多。
母女身后侍立一位年長仆婦、兩位大丫鬟和兩位小丫鬟,或戴赤金填青玉簪子,或戴珠花、玉鐲,放到別處像大戶人家的小姐。
紀慕云收回目光,盯著手里的茶盅。
屋里的話題移到針線上:史太太夸獎云娘“針線好著呢,您看看,都是自己做的。”七太太便笑道“過來我瞧瞧。”
紀慕云恭敬地走前兩步,把手里帕子碰上去,又任由七太太和年長仆婦細瞧自己腰間佩著的海棠花荷包。
“手可真巧。”七太太透著滿意,夸獎道“是個內秀的。”
歇了一盅茶,七太太話語露出疲倦,用一方銷金帕子按按唇角,笑道:“相逢就是有緣,桂芬。”
一個容長臉丫鬟便走上前來,遞來一個鑲珠嵌金線的大紅繡喜鵲登枝荷包,紀慕云恭恭敬敬接了,向七太太道謝。
史太太忙站起來告辭:“您貴人事忙,別為我們耽擱。改日您有空,再上府里請安。”
七太太矜持地笑,“我手里事多,以后你過來,找我身邊的程媽媽。”
史太太和年長仆婦雙雙應了。
出得屋去,紀慕云戴上帷帽,深深吸一口帶著雨露的新鮮空氣,史太太也放松下來。身后小丫鬟探出個頭,“媽媽留步,我們夫人還有話。”
史太太忙回到屋里,剩下紀慕云獨立屋檐下,借著帷帽的遮掩打量四周:身邊是訓練有素的丫鬟,臺階下面立著孔武有力的健婦,一副內宅用的滑竿立在石桌邊。
七太太身體不好嗎?她想。
回去的路上,史太太沒口子稱贊七太太“大方”,七老爺“已是舉人,在往上就是人上人”。
不用史太太,金陵人家誰不知道,金陵六大家之首的曹家乃是書香門第,世代官宦,前朝曾出過閣老。如今曹家子嗣昌盛,在京城任侍郎的,分散四地為官的,在金陵、京城讀書備考的,一副興盛氣象。
曹家在金陵及周邊經營多年,鋪子、店面不計其數,是有名的富貴之家,金林齋就是曹家的產業。便是歷任金陵知府到任,強龍不壓地頭蛇,也要與曹家商量著教書、水利和大大小小的年節之事。
“七太太真是個爽快人兒。”史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拍拍紀慕云手臂,一副“我說什么來著的模樣”,“七太太說了,讓我明日到府里去,八成有喜訊。若是成了,記得給你嬸子做一雙媒人鞋。”
紀慕云既驚喜,又感激,“您放心,一定孝敬您。”
她由衷希望,七太太能給自己介紹一門踏踏實實的婚事。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了~感謝老讀者的關照,歡迎新讀者,鞠躬!
新文預收:《狀元夫人的和離之路》
父母意外亡故,14歲的溫菁菁推掉婚事,帶著沒長大的弟弟,苦苦經營唯一的鋪子。
弟弟成家了,21歲的溫菁菁成了老姑娘,婚事尷尬,被媒人說動,嫁給金陵大族家主嫡子、有妾有子的武狀元丁柏為妻。
時移事遷,29歲的溫菁菁心灰意冷,離開丁家,搬到郊外莊子。
數年之后,溫菁菁身染重病,在丁柏懷抱離開人世。
再一睜眼,溫菁菁回到24歲,剛剛嫁進丁家一年。
這一回,溫菁菁開鋪子,掙大錢,心平氣和地把和離書遞到丁柏面前,還發了張好人卡:“我不愿再與你過日子,緣盡于此,各走各路。”
丁柏把和離書撕成兩半:“既娶了你,便是有緣。此事休要再提。”
第2章
當天晚上,紀慕云被父親紀長林帶回來的消息驚呆了。
“史太太來說,東主太太看中了你,要納你為妾。”紀長林是個瘦高個子,面容英俊,皮膚白凈,病痛纏身多年,依然是個美男子。他吹胡子瞪眼睛,平時的溫和老實拋到九霄云外,“誰讓你去的?誰家姑娘像你似的,偷偷跑出去?誰教你的?哪來的膽子?你你你,枉費你讀過書!”
妾室?怎么會這樣?
紀慕云心臟往下沉,臉龐漲得通紅,急急辯解:“史嬸子只說,上月底去西府回事,和七太太拉起家常,說鋪子里有個讀書人家的姑娘,年紀大了,還沒說人家。七太太便說,帶出來瞧瞧,若是合適,她來保個媒,史嬸子便帶我去了,我以前不是也去過嗎?”
她年紀大了,身邊人相看、保媒是常有的事,東家七太太身份貴重,若看順眼,做個媒,是件兩全其美的好事:曹氏族人眾多,旁支子弟有的家境平平,有的只是秀才,配她剛剛好。
紀長林發了一會脾氣,呼哧呼哧的“我把史太太回了,我告訴她,我女兒不做妾,以后她找你,莫再理她!”
說完拂袖走了。
被當成妾室的侮辱,加上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父親這么責罵,紀慕云淚水止不住往外涌,抽抽噎噎地用衣袖擦拭。隔壁院子的租客高家小子好奇地探頭探腦,樹頂一只黃貓喵喵叫。
一個活潑俊朗的少年郎溜過來,莫名其妙地打量她。
弟弟紀慕嵐,今年十五歲。
她不愿弟弟知道,板起臉“小孩子,瞎打聽什么。功課做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