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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的車已經(jīng)開遠(yuǎn)了,剩下的兩人還在原地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董浩江認(rèn)了命地合上了雙眼,右手攥緊想要抓住什么,在這漫長的黑暗中終于聽見了沈遙的腳步聲。
她在往屋里走。
她大概是想要立刻離開這里吧。
董浩江遲疑了一陣,才跟著走進門。
果然,她走到沙發(fā)邊兒上拿起包,見他進來,頭也沒抬,也不出聲。
董浩江緩和氣氛似的干笑了幾聲,只是聲音仍然繃得很緊:“你別介意,郭子那個人一直以來就沒個正經(jīng)樣兒,他剛剛開玩笑的呢,你聽聽就算了,別當(dāng)真。我們這群人平時就愛說渾話。”
沈遙也配合地笑了笑,抬頭看他,表情疏離,語氣淡淡:
“我沒當(dāng)真。現(xiàn)在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本來剛剛說好我今天洗碗的,不過我突然有點事,碗就留給你洗,我今天偷懶一次總行吧。”
沈遙越是裝作無所謂,董浩江越是覺得心里發(fā)冷。
她在找借口離開。
董浩江拿起放在桌面的車鑰匙,說:“我送你吧,現(xiàn)在這個點,你很難打到車。”
董浩江剛向她走了兩步,沈遙就往后退了幾下,想要避開他。
她聲音不穩(wěn),擺擺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許是察覺到自己反應(yīng)過度,她低垂著眉眼又補充了一句:“你留下來洗碗吧。”
她竟然害怕成這樣。
董浩江勾了勾嘴角,笑得諷刺。
許久,他說:“好。”
沈遙出門的時候,走得急促,門也忘了合上,冬天的風(fēng)灌了進來,讓人腳底生寒。
整間屋子都是冬天的氣息。
董浩江看著半開的門,合上眼又想起了剛才沈遙看自己的眼神,舌尖頂著上頜,胸口上下起伏,再次睜開眼時雙眼一片赤紅,像沾上了血。
忽然,他猛地一腳往餐桌上一踹,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精致的瓷碗墜落地面,剎那間摔成碎片,湯汁灑下濺了一地,圓滾滾的湯圓落在他的腳邊躺著。
在冬至這天,董浩江知道他和沈遙的冬天也要來了。
***
沈遙站在小區(qū)門口等車,正如董浩江所說,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段的確不好打車,更不用說今天還是周末。
今天的風(fēng)尤其的大,出門前她就已經(jīng)裹上了一條厚重的圍巾,還添了一件毛衣在里頭,但是這會大概因為天色晚了,溫度也變得越發(fā)的低,她抱著手臂在路口等了好一陣,都沒有一輛空車。
她把大衣的拉鏈往上拉高,吸了一口涼氣,白霧在空氣里飄散。
快半個小時了,她還是沒有等到車,她靠在路燈底下開始抽煙,反正她現(xiàn)在心里亂得很,別的事她也干不了。
有時候抽煙是為了想明白一些事情,但這回,她抽煙是為了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她以后該怎么去面對董浩江,不去想他對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不去想所有后續(xù)的事情。
煙燃到一半,突然車來了,她把煙摁滅,走到前面招手。
車緩緩?fù)O拢鲎廛囁緳C把車窗搖了下來,問她要去哪。
她把地址報上去,剛拉開車門,身后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傅,不用了,她不打車。”
沈遙回過頭,看到董浩江穿著一身灰色的風(fēng)衣站在自己身后,燈太暗了,她看不清他此時是什么表情。
出租車司機在他們兩人臉上看了看,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一踩油門離開了。
沈遙低頭看著他腳上黑色的皮鞋發(fā)愣,許久才問出一句:
“有什么事嗎?”
“嗯。”
董浩江應(yīng)了一聲,指著前面停著的路虎,對她說:“送你回家。”
沈遙原本想張嘴反駁他幾句,后來也不多說了,這時候再去爭辯已經(jīng)沒意思,于是跟在他身后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沉默得像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車開得很快,沈遙坐在副駕駛座,看著董浩江在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面無表情地闖過了紅燈,她心里一陣發(fā)寒。
“董賤,你剛剛闖紅燈了。”
董浩江像是才意識到,應(yīng)了一聲:“抱歉。”
“今天的事我知道只是開玩笑的,你不用緊張。”沈遙思考了一會,說道。
“嗯。你知道就好。”
董浩江專注地看著路面,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地抖。
車很快在沈遙公寓樓前停下,沈遙下車前客套地對他說了聲謝謝,轉(zhuǎn)身拉開車門。
董浩江坐在駕駛座,隔著車窗看著她在夜色里一步步往前走,風(fēng)吹起她臉頰的頭發(fā)在空氣里蕩了蕩,像是夜色里隱藏的一道黑煙,馬上就會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