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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傷痛

送周星回家的路上，凌儼突然接到酒店打來的電話。

掛斷電話，凌儼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對，而且她似乎聽到電話里有醫院的字眼，周星問他：“怎么了？”

凌儼猶豫了片刻，如實告訴了周星，譚老剛剛在酒店突然疾病，已經被120 送到醫院。

凌儼說得很簡略，但她能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那你趕緊去醫院啊！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你在前面能停車的地方把我放下?！?

這里離周星家比較遠，又這么晚了，凌儼不放心她一個人打車，非要送她回去或者他叫人來送她，周星覺得不用這么麻煩，但是凌儼不松口。

周星覺得那就一起去醫院得了，時間急迫，不要在這里浪費時間，雖然她幫不上忙，但多一個人總是好的，至少可以幫著跑跑腿。

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譚老已經被送到病房，醫生說沒有大礙，可能是這兩天太勞累了，譚老目前的身體狀況要盡量少出門。

凌儼出去打了電話回來后，坐在譚老身邊，看著他插滿管子的身體，一直沒說話。師母說老師的身體狀況不好，他以為是老毛病犯了，沒想到病得這么重，如果他知道，一定不會帶著他亂跑。

坐在一旁的周星也默默不說話。來的時候，凌儼告訴她那天沒能留下吃飯就是因為譚老來了，這幾天也是一直在陪他。雖然不知道他們的過往，但周星看得出病床上的老人對凌儼很重要，因為他看起來是那么難過又自責。

她很想幫忙，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突然，安靜的病房響起兩聲微弱的呻吟，凌儼立馬按下呼喚鈴，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一番檢查，生命體征正常，病人只是睡著了，在說夢話。

凌儼彎腰俯身，始終沒聽懂老師說的話。

周星卻覺得發音有點熟悉，老人好像在重復說一個詞，她認真聽了好久，終于辨別出來老人說的話，應該是他們那里的方言。

她輕聲說了一句：“他說的好像是沙湯?！?

凌儼不明白周星說的是什么。

周星解釋道：“是H省的一種小吃，把打散的雞蛋澆到煮好的雞湯里?！备鞯氐淖龇ㄔ谂淞仙下杂胁煌?，但大體是這樣做的，“老師是H省嗎？”

凌儼想了想，微微點了頭，老師曾經說過他的老家在H省，中學的時候跟隨家人搬到S市生活。

后半夜的時候，周星有點支撐不住了，瞌睡驚醒后，她決定出去買杯咖啡。周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凌儼，他仍是保持著前面的姿勢，人也是醒著的。

周星拿著兩杯咖啡回來時，凌儼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周星以為出了什么事，腳步急切地走來。

凌儼見到周星說：“沒什么事，我出來坐一會。”

周星在凌儼旁邊坐下，拿了一杯咖啡給他，凌儼回了一句謝謝，便沒再開口。

周星捧著咖啡，視線始終落在凌儼身上，他今晚太沉默了，沉默得讓人擔心。他表現得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像是有著無邊的悲傷，一部分因為老師的疾病，還有什么，那是她看不清也觸不到的地方。

她不會安慰人，也不喜歡被人安慰，從小到大，傷心難過的時候，她都只喜歡一個人待著，等情緒過去就好了，所以她想自己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在這里陪伴他。

手機沒電了，周星不知道在這里坐了多久，天還是黑的，護士已經不在巡查，除了醫療器械運轉的嘀嘀聲，沒有其他聲響，這樣的環境里最難掩飾情緒。

她看著凌儼，忍不住想要嘆氣，又怕驚擾了他。

然而，凌儼卻突然開口說道：“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動畫片就是機器貓，可以坐在電視機前看個幾天，什么都不做。”

他好想擁有一只小叮當，但無論他怎么祈求，電視里的小叮當都沒有出現在他身邊，幫他實現愿望，所以他再也不喜歡看機器貓了。

長大之前，他漸漸明白機器貓只是一個動畫片里的人物，它并不真實存在，是寄托大家美好愿望的形象而已。

“讓人想不到的是，一個兒時的執念卻在成年后實現了，譚老師就是我的小叮當，在國外這些年，譚老師對我來說亦師亦友，他帶給我的指引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彼运麤]辦法待在那個病房里那樣看著他，好像目睹著他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這種感覺太殘忍了。

這一刻，周星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她從沒經歷過親人的離去，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試想一下如果這種情景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便快要無法呼吸。

凌儼說到后面，聲音已經微微顫抖，周星看著他握緊的雙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著他的，手心里冰冷的觸感讓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兩只手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暖，溫度一點點傳遞過來，他的手不再冰冷到麻木，凌儼看著周星，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涌動著一股暖意，水一樣的漫過他的心頭。

走廊的腳步聲漸漸變得頻繁，周星醒了，醫生護士們開始工作，醫院又進入到繁忙的運行中，凌儼還在睡，周星把身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然后走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