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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經意地往那邊一瞟,卻看見一個男子正跪坐在地上,怔怔地望莊媗的方向看,臉色慘白,雙目通紅,眼睛里滿滿都是血絲。
君跡雪他沒有辦法進入云杉原,便想法到云杉原對面的懸崖。
在懸崖的這端,他遙遙地看著莊媗。
扶蓁看到了什么,我想君跡雪就看到了什么。
于是,他看見莊媗一點一點地被禿鷲所吃,看見莊媗成為一堆白骨。
曾經的紅顏不在,沒有人會去管那一堆的白骨,想管的人也管不到。
我想這具白骨,大抵在最后會零落成泥碾作塵,混在這些荒漠之中,成了荒漠里的黃沙。經年之后,沒有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小姑娘,那么那么愛她的哥哥,卻最后不得相守。
我喜歡草原,但我沒有想到當我來到草原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情景。
于是我和扶蓁說我想要回幽都了。
扶蓁摸著我的頭,說,“好。”
但是,我們并沒有立刻回幽都。
我們在這邊又待了大概有兩個月的時間,從匈奴這邊回到了原來的帝京。
我想知道蘇晚的情況是怎么樣的。
我回到蘇府,便看見蘇晚已經下不了床,整日纏綿在病塌上。
我看見了他臉上已經出現了灰白死氣。他緊緊地抱著一個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東西我并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有放手過,從來沒有讓人碰,仿佛那是他的至寶。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包袱到底是什么。
天葬(二)
莊媗走了沒多久之后,蘇晚便走了。
蘇晚死的時候,是黑白無常來勾的魂。
當然啦,這件事情是發生在過去的,所以饒是必安和無救,他們依然也看不見我。
我對扶蓁道,“也許,莊媗之所以沒有進入幽都,可以從謝必安和范無救那里打探消息。”
扶蓁含笑看了我一眼,在我耳邊道,“你別忘了,我們可是藏著一個不入輪回的君跡雪呀。”
“也是,但是如果這件事情沒有解決好,君跡雪就算死我覺得他也不會入輪回的。”我對扶蓁道。
在蘇晚氣絕之后,整個蘇府上下一片縞素。他死的時候依然緊緊地抱著那一個包袱。
死前,他唯一的意愿便是,讓那個包袱和他一起下葬。
我覺得亂動死者的遺物是不好的,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包袱里到底是什么東西。
于是,我問扶蓁,“你說如果把那個包袱打開,會不會不太好呀?”
“我們總會找到蘇晚的,你把包袱打開之后,你可以向蘇晚告罪。”扶蓁對我道,“你若要開便開吧。”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蘇晚的面前,從他的懷中,拿出了那一個包袱,緩緩地打開。
里面,是一堆白骨。
我看了這白骨,心下明白,趕緊將那包袱合上,重新放入蘇晚的懷中。
那堆白骨應該就是莊媗。
我也不知道蘇晚是什么時候拿到這一堆白骨,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拿到它的。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故事都隨著蘇晚的死亡而終結。
扶蓁對我道,“我們回家吧。”
我總覺得“回家”這兩個字怪怪的,但是扶蓁今天難得那么溫柔,我便沒有計較那么多的了,點頭道,“好。”
于是我們便回了幽都。
回到幽都的時候,店里依舊熱。
君跡雪已經跟著二狗一起在店里面當幫工了。
他看見我們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來,“小姐姐,小哥哥,到底是什么情況你們知道了嗎?”
我看著面前的嬉笑怒罵,平時不拘節,偶爾無人時才會露出感傷的傻少年,又想起了那跪坐在懸崖上死死盯著莊媗尸體的人,突然心下一時悵惘。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問他道,“你跟莊媗是如何認識的?在故事里面我并沒有找到你們是如何認識的。”
君跡雪傻笑道,“莊媗有一次出去玩兒,遇見了我。那個時候,我因為家里的一些事情很不開心,覺得人生特別沒有意義,心里特別郁郁寡歡。結果她就講了一堆的笑話逗我開心,告訴我她的生活。我覺得他很好,也是因為那樣,我才慢慢地努力地融入我的大家族中。所以說,她對我有恩。”
其實這恩實在牽強。
我嘆了口氣,君跡雪遲遲不肯入輪回,是因為他喜歡莊媗吧。
到底是有多愛一個人,才會為她出謀劃策,成全她和她的心上人。
到底是有多愛一個人才會不遠萬里,從南到北,只為追隨她。
到底是有多愛一個人才冒著靈魂飛灰湮滅的危險,死死地守在幽都,只為了尋得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