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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熊熊火焰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箭雨。營帳被射穿,即使軍中常著堅甲卻依舊阻擋不了這一枚枚燃著熊熊烈火的火箭。
哭嚎聲,尖叫聲,此刻軍中已亂了陣腳,不論如何吹角,都聚不攏完全散亂的將士。
宋知意舞劍,斬了這接二連三的暗箭,卻依舊被這似乎毫無空隙的箭射傷一只手臂。
裴晚慣會使她那桿槍,左肩中上一箭,拉扯出粘稠的血肉,面色倒是有點發白。
洛許卿手上把柄快劍依舊鋒利,一旦揮出,只消片刻便能取下裴將軍性命。乾元君卻固執的將軍隊分成兩路,敗走不同方位,躲避敵軍伏擊。
只是,這語音未落盡,第二波箭雨帶著鐵騎聲便又來了。
宋知意手臂上一片血肉迷糊,此刻握著劍已有些吃力了,汨汨鮮血涌出,瞧起來駭人得緊。
坤澤君緊緊抓著洛許卿衣袖,吃力揮劍,替乾元君擋下一劍。
“帶洛大人與裴大人走,我留下斷后。自愿留下應敵將士,隨我上陣?!比绻荒鼙H粋€,便由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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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黃沙,號角連營。宋知意立于危墻之下,彈盡糧絕,已是抱下必死決心。
碧瓦紅墻,鼓瑟吹笙。夢中人騎一匹駿馬,襟口錦簇,身后領著宋舒意登門轎輦。
“諸君隨我上陣迎敵?!睊鞄浿畬_在前陣,鋪天蓋地利箭對陣,白衣貴胄已至強弩之末。
她痛得要生出幻覺?!爸?,快背好舒意,跨過這火盆。從此家庭和睦,幸福安康。”宋舒意鳳冠霞帔,天人之姿,伏在她背上,不見怯懦,似乎是季鶴年聲音從遙遠地域傳來。
白衣染盡血色,這周身肩甲已被磋磨完全,頭上束帶化為赤色塵粉。止不住的鮮血自稀碎傷口涌出,寶馬被利箭擊中,宋知意拼勁全力才堪堪穩住身形。
夢境仍舊綿延。嫁衣如火灼灼,略過這火盆,煥出新生。如瀑歡顏笑語聲撒滿整間將軍府,宋舒意被坤澤君一步一步背到主廳,透過紅色蓋頭瞥見宋知意容顏,擒獲快慰笑容。
紛揚利箭破云穿空,直取宋知意首級,坤澤斬落一箭,再被第二支箭射中手腕,如注鮮血噴薄欲出,為這紅衣再染一分。
一拜天地。宋知意躬身。二拜高堂。宋知意深深凝視立主位目光愛憐的洛許卿。婦妻對拜。宋舒意隔紗墜入宋知意含情眼底。從此這人便是她相攜一世的妻主。
鋪天蓋地的箭雨,匯成染血寸土,留下拖延時間的將士幾乎全數死亡。宋知意胸口三寸利箭穿透,而后便是下腹,肩胛,頭顱,這已被血染透的束帶竟是以這種形式徹底定在了頭上,坤澤君面上全是滿溢鮮血,連同不斷嘔出的鮮血一起落滿整身。她眸間皆為血色,血淚不斷流淌,痛到扯起嘴角也艱難,竟是說了句:“舒意。我好疼?!?
夢中。
宋知意輕挽著坤澤如火裙擺,把袖口藏匿多時的糕點掏出來,輕言蜜語。討個吉利,要轉身離去,卻被宋舒意笑語盈盈絆在原地。小將軍面對心上人總是無措,整張臉全是羞恥緋色:“舒意。我終于等到你了?!?
欠一場燕爾正新婚。
不過垂眸了無痕。
人之將死,連過往狼狽也一同模糊溫柔。宋知意在腥風中閉起已落下血淚的雙眸,竟已沒了剛剛那撕裂全身的劇痛,整個人輕盈到要飄出天外,就連記憶也全數飄散,飄回年幼總角之宴。
她生母病逝,母親續弦,誕下一名新女。坤澤君不懂大宅門里這些彎繞,從未將宋舒意當做敵手。
她隨季鶴年參軍入營,宋家觸怒圣顏,男子死,女子娼,她赫赫軍功,卻換來一筆自稱勾銷的墨刑。
她憤怒,不安,迫切。母親受不得刺激郁郁寡歡而死,她托季鶴年為她用百兩贖回這同主母的女兒,一眼便望見了坐在閣樓上彈琴的宋舒意。
宋舒意著輕盈粉衣,喚她一句阿姐,像翩翩而飛的粉蝶墜入她懷中。歌舞升平,一睹人間盛世顏,只此一眼,賠付卻是一生。
花香消散在這血雨腥風中。
只是,那只蝴蝶飛啊飛啊,卻再沒能等到她心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