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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千盞見到了陳嫂。
陳嫂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有些偏瘦。
沈千盞見到她時,她正坐在圍椅上盯著公安機關開具的死亡證明發呆。應該是剛哭過,她的眼睛有些紅,眼白布滿了血絲,眼圈烏青,看上去有些憔悴。
沈千盞坐下后,她才意識到有人來了,微微收拾表情后,她扯了扯唇角,用一口夾著方言的普通話跟她打招呼:“沈制片?!?
“你好?!鄙蚯ПK伸出手與她相握,兩廂相視時,她看見陳嫂眼底的悲戚,忽感心酸。
為了見陳嫂,沈千盞脂粉未施,一張臉素凈柔和。
她靜靜注視陳嫂片刻,先出言安慰了幾句。
老陳這事發生得突然,以沈千盞的立場,肯定是盡快解決盡快安撫為好。起碼,在見到陳嫂之前,她是這么想的。
這事如果發生在以前,沈千盞可能無法感同身受。她像個精密的儀器,始終為她的工作運轉著。所有意外都是她前進的阻礙,她只會冷靜漠然的尋找最佳解決方式,盡快抹平翻篇。
可遇到季清和后,她的心腸好像變軟了。尤其剛經歷過老沈失聯,嘗過親人遭遇意外的心慌急切后,她發現自己無法惘視陳嫂在老陳意外身亡后所遭受的打擊和悲痛。
她再一次向陳嫂解釋了老陳意外去世的原因,并讓蘇暫拿出老陳在劇組的上工時間:“劇組在工作時間的安排上松弛有度,每個人都有足夠的休息時間。即使晚上值班照看古鐘,也是可以正常休息睡覺的,不存在熬夜的情況?!?
陳嫂點點頭:“我知道,蘇暫在路上時就跟我解釋過了?!彼聪蛏蚯ПK,神情里有些不確定:“老陳是在劇組猝死的,你們要賠償損失的吧?”
“老陳屬于自身意外死亡,按照流程,是保險公司賠付損失。”沈千盞解釋完,怕她不信,低聲道:“勘驗和判定的都是公安機關,你來之前,應該已經了解過了。”
陳嫂頷首。
她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沉默著,聽沈千盞說話。
只有在有疑問的時候,才開口打斷。
見她理解,沈千盞松了口氣,繼續告知她后續流程。
她并沒有給陳嫂施加壓力,始終耐心。聊完正事,她想起陳嫂與老陳還有兩個還年幼的女兒,問道:“你這趟過來,孩子那邊都有人照顧吧?”
陳嫂有些意外她會關心到兩個孩子,愣了下,抹了下眼淚,說:“有的。大女兒高中住校,還不知道爸爸去世了。小女兒還在上小學,家里有爺爺奶奶照看接送,不妨事?!?
沈千盞沉默了幾秒,讓喬昕去找酒店要塊熱毛巾給陳嫂敷敷眼睛:“老陳的事情,我很抱歉?!?
陳嫂搖搖頭:“老陳會走跟你們沒什么關系,就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沒法接受?!?
“他大伯二伯好吃懶做,跟寄生蟲一樣,他們老陳家全指望著老陳一個人賺錢。孩子她姑嫁出去那么多年,也常常回娘家伸手要錢,老陳沒骨氣又心軟,公婆一示弱他就答應。”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我跟老陳年輕時很恩愛,陪他吃苦跑劇組。后來有了孩子,漸漸聚少離多,怨言和誤會就多了起來。我就是后悔,早知道他這么早就走了,我就對他好一點?!?
她絮絮叨叨的,又說了很多。像是傾訴,但更像是懷念。
她說她和老陳已經吵架分居了幾個月,不過分不分居也不重要,老陳一年能休息的時間也就五到七天,可能壓根不知道她從家里搬了出去。
家里的孩子常年見不到父親,他對孩子的疼愛,全在滿足她們的追星訴求上,前不久老陳就往家里給小女兒寄了傅徯和宋煙的簽名照。
她和公婆關系不好,一是因為公婆對老陳半點不心疼,二是無度需索救濟其他兒女,導致老陳的工資雖高,這些年女兒還是過著苦日子,連雙五六百的球鞋也買不起。
陳嫂給沈千盞的感覺就是隱忍堅強,有自己獨特的個性。
她的落落大方和知禮識趣也讓沈千盞一改沒見面之前對她的一些猜測和揣度。
沈千盞覺得心酸的同時,內心深處也升出一股慶幸。
慶幸陳嫂有大是大非的原則,也慶幸她品性正直崇正,賢良方正。
最后,對話結束在陳嫂的苦澀一笑里,她問沈千盞:“我該怎么跟兩個孩子說?”
沈千盞沉默不語。
她看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女人,心頭惴惴,并沒有事情順利解決的輕松:“你放心,我會盡快讓你拿到保險公司的賠償款。有什么困難,你也盡管找我和蘇暫?!?
從陳嫂的房間出來后,沈千盞跟蘇暫借了根煙,在酒店后門的雨棚下抽煙。
她心頭煩躁,一根抽完又抽了一根。
再跟蘇暫要第三根時,他不給了。
他握著煙盒在臺階上坐下,手里的打火機一拋一落的在掌心里把玩著。
蘇暫從昨晚起就很少和她說話,沈千盞這人向來不會遷就,被冷戰就更不愿意低頭了。
她剛要伸手去搶,蘇暫敏捷地避開,小聲嘀咕:“季總讓我照看你,給你兩根已經是極限了。再多,他回來非得擰斷我脖子?!?
沈千盞睨了他一眼,不以為意:“你怕他?”
蘇暫搖頭:“他對你好,我才愿意怕他。”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他對你好, 我才愿意怕他?!?
沈千盞聽到這句話時,有片刻的恍惚。
蘇暫剛來她麾下時就是個頑固不化的皮猴, 看什么都不順眼,自尊自大自以為是。沈千盞為了磨他的性子,他不愿意做什么就讓他做什么,給他指派的全是他平時不喜歡做的事。例如:端茶送水, 打掃辦公室, 接送客戶。
她這人,頗有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蘇暫越跟她對著干,她下手就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