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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月聽著,扯了個笑容,點頭說。
“阿譽,你要忍耐,我們總會回家。”
她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此后的歲月里,梁恒月越來越消瘦,周譽把自己的吃食也省給她,可她吃了,依然那樣羸弱,不見好轉(zhuǎn)。
終于在十四歲那年,周譽看到了遠方的馬隊。
是梁國公。
他來這里,是接姐姐和自己嗎?
馬隊越來越近,十年了…
梁國公活在梁恒月的敘述里,最初周譽對他沒有太大的熟悉感,他和大可汗交涉時,周譽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直到梁國公把手放在他頭上,低下身子道。
“殿下,我們回家了。”
他抬頭,見梁國公經(jīng)歷許多風(fēng)霜的臉上,揚起一個笑,周譽看了許久,才點了點頭道。
“千里跋涉,辛苦梁國公。”
他維持著大周皇子的體面,在千瘡百孔的心里硬撐出來。
大可汗對周譽的存在可有可無,但伯顏圖不認(rèn)可他的離開,索性大可汗對日益強壯的小兒子有所忌諱,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梁恒月和周譽做了約定,不許告訴父親在她身上發(fā)生的事,大周和北夷沒有真正撕破臉之前,不是周譽為她報仇的機會。
可她的強裝鎮(zhèn)定在見到父親之后全然奔潰,她在梁國公懷里大哭,梁國公只當(dāng)是女兒思念他,只有知道真相的周譽握緊了雙手。
他看著戲謔觀察梁恒月的那些人,走近一步擋住她,他如今高了許多,可以擋住她了。
“笑什么笑!!沒見過久別重逢啊!”
周譽正煩悶,身邊卻有一人向那些人大喊,周譽向他看去,見是梁國公帶著的副將,這人看上去比自己還小一點,擼起的手臂上有幾道刀傷,皮膚曬得黝黑,頭發(fā)有些卷,被沙漠的風(fēng)吹到炸開。
他也是少年人,但和陰郁的周譽相比,他是蓬勃向上的。
少年溫廷澤罵完人,轉(zhuǎn)頭笑嘻嘻搭著周譽的肩膀道:“譽殿下,回家啦!你要不要哭?要哭可以抱末將!”
哪來的自來熟?
周譽把他的手拿開。
如果沒有溫廷澤,周譽的回家路是沉默的,他不確定他的前路,不知道在那個牢籠里等著自己的是什么。
但有溫廷澤,回家路就是聒噪。
此人怎么話那么多,一路人都沒停,梁國公也不罵他,他盯著自己做什么?吃飯?我已經(jīng)吃飽了。
周譽看著還剩下的糕點,以為溫廷澤想吃,他不想再聽他說第四遍帶兵攻城的英勇事跡,于是把糕點推給他。
溫廷澤看著推過來的糕點,眨了眨眼睛,又推回去。
“你吃啊,這么瘦還不多吃點?”
原來是在這看著自己吃飯,周譽飽了,可在溫廷澤熱切的目光下,他心想…算了,吃吧,省得他繼續(xù)聒噪。
周譽把糕點和著茶水一起咽下,抬頭就見溫廷澤在笑。
他傻樂什么?該不會覺得我肯吃是他勸出來的吧。
溫廷澤大概是那種一輩子也看不出別人在嫌棄他的人,從沙漠到鎬京,一路上他都在啰嗦,但周譽發(fā)現(xiàn)他對著梁恒月嘮叨不停的時候,梁恒月會掩嘴輕笑。
他許久沒見梁恒月放松過了。
周譽重新審視溫廷澤,想起他說過的話,他有十四嗎?已經(jīng)可以帶兵打仗?他也和伯顏圖一樣,天生驍勇善戰(zhàn)?
那么將來,他是不是那個可以帶領(lǐng)大周千千萬萬的軍馬攻城略地的人?
或許還能殺進大漠,殺了那些人…
周譽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依然瘦弱,這樣的手怎么持刀射箭?
他又看了眼溫廷澤的背影,打開裝糕點的盒子,一點一點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