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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76頁近乎于學(xué)術(shù)報告的英文,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他做到了。
他甚至不敢在家里翻譯, 怕被起夜的張乙安發(fā)現(xiàn)。
他擠到老余家, 在雜物挨挨擠擠的狹縫中, 倆人坐在整理箱上埋首于詞典中。
老余拿出孫子的電子詞典, 用粗指頭笨拙的按下一個個字母, 熬到凌晨四點時,老殷的眼睛因長久地注視而疼痛,手指揉搓后滾下一串淚。
他越翻譯越氣,氣自己沒用,是長蟲吃蟾蜍,動作太慢!
殷天能料想到,她揉著酸澀的鼻頭故作淡然,將照片揣進風(fēng)衣大兜,“他在哪兒呢?”
普希金餐廳開了24年,離淮陽分局不遠。
整個餐廳都隱蔽在地下室里,需要老客或周邊居民的指路才能抵達。
老殷是那兒的常客。
餐廳裝潢是地道的俄式風(fēng)格,復(fù)古濃郁且線條剛烈。穿著民族服飾的服務(wù)員穿梭其中,傳遞著特色菜肴。中間的吧臺錯落有致地放置著一瓶瓶伏特加。
七八臺電視各自播放著蘇聯(lián)歌曲及老電影片段。
落座的食客三三五五頗多高齡的老人,皺紋亂顫的臉上笑容燦爛。
老殷正守著紅菜湯和黑色粗麥面包等著兩人,在到殷天出現(xiàn)的剎那,不由長吁。
暖黃的燈暈下,湯底的色澤油紅發(fā)亮,他也不自覺地明朗起來。
殷天也不含糊,坐下就吃,又加了好幾道硬菜,“跑了一上午,早上沒吃飯。”
她泡著面包,嘬了半碗湯,才把照片放桌子上,看著老殷,“除了這份報告,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
老殷搖頭,“暫時沒有,我和你小媽一直在想他跟這案子的關(guān)聯(lián),要么直接,要么間接。直接關(guān)系:兇手的人,或者桑家的人;間接就不好判斷,有很多可能的方向。”
張乙安吃著奶油烤雜拌,“他年紀輕,99年也就是個孩子,可能是父輩跟這個案子有瓜葛。”
“他查過我,知道爸心思重還讓他去拿東西,材料放的位置也很明顯,但又裹了層英文,看上去沒那么刻意。但毋庸置疑,他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的,也猜測我們會有這樣一場談話,甚至這個餐廳,都有可能已經(jīng)被人盯梢。”
阿成在不遠處摸了摸鼻子,大快朵頤地吃著脆皮豬肘。
“我們怎么判定他是惡意還是善意?如果他對天兒下手怎么辦?”張乙安惶惶不安。
“怕什么?倆警察一法醫(yī)還怕摁不住他?”
“那么多年,投入上百警力,我看你們也沒摁住41號的兇手。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貼地,還是那么大的口。”
張乙安在桌下踢了腳殷天,殷天兀的閉嘴,偷瞄了眼老殷。
老殷對她的奚落早已處之綽然,擺了擺手,“我現(xiàn)在覺得,他查你,因為你是個很好的切入口,年紀差不多,有共同語言,思維也相仿,敏感,聰明,他是專門負責(zé)刑辯的律師,磨練出了一套自己的善惡準則,還別說,你倆真挺像。”
殷天嫌棄撇嘴,悶頭吃瓦罐牛肉。
突然想到了什么,蹙眉放下叉子,“一個人在最脆弱時的囈語常常歸于本能,我在灼燒止血的時候,他人已經(jīng)迷糊了,可還是讓我別怕。就好像知道我當(dāng)初是一個人面對著死亡,他心疼那個時候的我。”
“你知道人體最軟的地方嗎?”張乙指著耳朵,“是耳骨,女人也是,聽情話的時候最動容,他在從最柔軟的地方下刀。”
殷天寂了片刻,眨巴眼睛,起了玩心,“一會我起身,小媽你負責(zé)東邊,爸你看西邊。”
在老殷的頷首下,殷天猛地起身離座。
老殷禿鷲般的目光跟阿成撞了個正著,阿成一怔,忙低頭喝湯。
“露尾巴了。”老殷興致勃勃地舉起黃油雞腿,覺得這頓飯吃得太值!
殷天結(jié)賬回來后,演出已經(jīng)開始,俄國演員唱著蘇聯(lián)老歌在餐廳中穿行表演。
餐廳喧囂熱烈,都是耳熟能詳?shù)睦细瑁晨蛡兛簥^地撫掌跟唱。
掌聲重重疊疊滿地滾,轉(zhuǎn)著圈兒的轟向屋頂。
殷天目光悠遠,越過老殷,越過手風(fēng)琴樂手,越過舞蹈,越過阿成……
她在放空斟酌。
明艷的莫斯科少女在餐桌間旋轉(zhuǎn),紅色刺繡的長裙隨著舞者的旋轉(zhuǎn)所延展。
她越轉(zhuǎn)越快,像一塊油紅的的畫布,一頂油紅的傘。
“咚”一聲巨響,老舊的俄式座鐘發(fā)出厚重的報時聲。
殷天將叉子狠狠戳進瓦罐里的牛肉,“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會會他。”
殷天吃猛了,還撐。
目送老殷和張乙安坐上的士離開后,她遛彎回的分局。
路過小賣部買了瓶酸梅湯,又加了根煙,可算壓下了肉的肥膩。
剛步入行政區(qū)域,一大紙箱直接懟進她懷里,胃部被狠狠一碾壓,差點嘔出來。
顧大姐眉開眼笑,“上去吧,去你心心念念的崗位發(fā)光發(fā)熱,我們這兒老氣橫秋,土都埋半截了。”
殷天還惡心著,腦子也盡想著對策。顧大姐嘴又快,沖鋒槍似的,她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顧大姐看她傻站著懵懵然,把調(diào)令往紙箱上一拍,“可喜可賀,可不用跟我們這些半死不活的在這瞎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