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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二小姐見鯉伴有些害怕,解釋說:“她也是初九害成這樣的。當年初九要殺掉所有經過皮囊師換皮削骨的宮中女人,她求初九放過她,承諾愿意為初九做牛做馬。初九放過了她,并且叫皮囊師給她削骨頭改形體,讓她變成了這樣,天天把她當馬騎。初九說,不殺她的承諾做到了,她也必須兌現她的承諾。”
“這也太殘忍了!”鯉伴充滿同情地說。
老太太漫不經心地瞥了鯉伴一眼,想要說什么話,卻干咽了一口,將話又咽了回去。或許人人見了她都會說出跟鯉伴類似的同情話,她已習以為常。
“可是你為什么還要坐她?”鯉伴問雷家二小姐。
雷家二小姐說:“只有這樣,她才覺得活著還有一點存在價值。”
老太太干巴巴地說:“二小姐,客人就要上來了。”
雷家二小姐對鯉伴說:“我就不送你了。”
然后,她坐在老太太的背上,緩緩地進入了墻縫。
墻壁又轟隆一聲移動起來,漸漸閉合。
緊接著,床頂上的滑輪動了起來。床上的女孩坐了起來,頷首說:“謝謝光顧,下次再來。”
鯉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傷。
如果不是能看到她背后的線,誰又知道她是一個被操控的人呢?誰又知道那些背后看不到線的人,所作所為不是被操控的呢?原來真實的生活跟那位師傅手下的皮影世界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鯉伴離開了這間房,下樓梯的時候果然碰到一個正在上樓的人。
“怎么樣?”明尼看到鯉伴下來,急忙問道。
鯉伴不想說話,下了樓徑直往外走。
收錢的女人在后面大喊:“客官慢走,喜歡的話下次再來喲!”
明尼緊跟著他,問:“她不肯嗎?”
鯉伴搖了搖頭。
“那就是說她答應了?”明尼大喜道。
鯉伴點點頭。
“那你愁眉苦臉的干什么?”明尼追問道。
鯉伴停了下來,伸手在明尼背后的空氣中抓了一把。
明尼回頭問:“怎么了?我后面有什么東西?”
“我看看你后面是不是有線。”鯉伴說。
“線?”明尼一頭霧水。
“這世間很多人身后都有線。”鯉伴說。
明尼笑了笑,說:“你是不是傻?皮影戲里的人才有線。”
鯉伴和明尼回到皮影戲院,找到做皮影的師傅,將雷家二小姐答應的消息告訴了他。
師傅欣喜萬分,卻很快又犯愁起來。
“做成人形容易,可是我應該用什么東西做呢?皮子肯定是不行的,瓷器又容易破碎,金屬又太沉重,木頭倒是不容易破又不太沉重,可容易腐壞。”師傅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說。
鯉伴想起縣城的路上算命老翁說的話,于是說:“要不用檵木吧。”
“檵木?”師傅問。
鯉伴看了一眼明尼,回答說:“嗯,聽說牛鼻栓用檵木做最好,不會因為接觸水而發脹腐壞,也耐用。”
“那太好了。我這就去弄檵木來。”師傅喜滋滋地說。
說完,他撇下鯉伴和明尼走了。
鯉伴和明尼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弄檵木,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回來,便問皮影戲院的其他人師傅去哪里了。
皮影戲院的人說:“師傅扛了一把斧子出去了。別人問他干什么去,他說去七里山砍檵木樹。”
七里山距皮影戲院有十多里。
明尼尷尬地撓頭,說:“怎么說走就走了?”
師傅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鯉伴和明尼只好先回桃源。
回到桃源,鯉伴告別了明尼,一個人回家。
他走到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時,看到狐仙居然在地坪里踱步。而在地坪前的桃樹林里,映荷的母親居然爬上了樹,坐在桃樹枝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狐仙走來走去。好像狐仙是在戲臺上唱戲的戲子,而她是看戲的觀眾。
鯉伴家的地坪里搭過戲臺唱過戲,小孩子們占不到前面的位置,在后面又看不到戲臺,往往就跑到桃樹林爬到樹上看戲。鯉伴小時候就經常這樣。
映荷的媽媽此時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無憂無慮的小孩子,笑瞇瞇地看著狐仙,腳不停地踢來踢去,歡喜得很。她光著腳,一雙人字拖散落在樹根旁。
映荷的媽媽看到鯉伴來了,如老鼠一般迅速地從樹上溜了下來,穿上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跑到鯉伴身邊,笑嘻嘻地說:“鯉伴,鯉伴,你可回來了,狐仙等你等得好著急呢。”
鯉伴皺眉,問:“狐仙告訴你他在等我?”
映荷的媽媽用力地搖頭,說:“不,他沒跟我說,但是我看得出來他是在等你,等得心急火燎的。”
說完,她從兜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在鯉伴手里,然后踩著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跑了。
鯉伴沒做好接瓜子的準備,瓜子從他的手指縫里漏掉了好多。
鯉伴握緊剩下的瓜子,走到地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