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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安知到廳堂時,他另三個姨娘可是一早就候在了里面,等著服侍世子妃用膳,她們不比蔣姨娘有寵,早已不得世子爺歡心,又見昭華不若柳氏一般難纏,出身又比柳氏高了不止三分,便打定主意好生伺候著世子妃,盼著她多憐惜幾分,也給她們一條活路來走,如今在這王府的日子,她們確是再也熬不下去了。
齊安知瞧見三人不免一愣,三人亦是如此,忙上前見了禮,又見蔣姨娘并未避開,倒好似她們再與她見禮一般,心里不由冷笑,這蔣姨娘還當現在是原來呢!如今世子妃已進了門,只怕再由不得她猖狂了。
“你們怎么再這了?”齊安知問道,略有幾分詫異,因柳氏不得他的歡心,以往他也甚少來世安苑過夜,加之柳氏厭惡府中的姨娘,他自是許久未見過她們。
徐姨娘撇了蔣姨娘一眼,回道:“妾們是來服侍世子妃的?!?
齊安知點了下頭,說道:“你們倒是知禮?!?
徐姨娘是在蔣姨娘之前被齊安知收的房,也曾得寵幾分,因此膽子比另外兩位姨娘大了幾分,便笑瞇瞇的道:“世子妃寬厚,妾們更不敢因此就亂了規矩?!?
蔣姨娘只覺徐姨娘這話是在諷刺自己,不由露出了一個冷笑,待要用話譏諷回去,就聽外面響起了請安聲,忙斂了面上的神色,低首站在齊安知身后,悄悄打量起來人。
在蔣姨娘眼中,即便她不想承認,也得贊上一句,盛氏果真是殊色照人,雖身量嬌小,卻生的一副玲瓏有致,穿著一件嫩綠色的半袖羅衫,下著嬌黃的挑線百褶如意月裙,舉手投足間帶著旁人學不上來的貴氣,想來這就是出身的高低的差別。
“妾給世子妃請安。”蔣姨娘同與三位姨娘上前見了禮,神色間帶了幾分惶恐之色,輕聲道:“妾昨個身子不適,未能來給世子妃見禮,是妾的罪過?!?
昭華淡淡的點了下頭,見齊安知坐在一旁,便勾了勾嘴角:“世子爺可用了早膳?”
齊安知笑道:“未曾,正等著與世子妃共同用膳。”
昭華微微一笑,似乎在瞧見蔣姨娘還福身在原地,便道:“起來吧!耽擱了一時也是無礙的。”這話說的頗有幾分耐人尋味。
于昭華而言,她雖無意于齊安知,卻容不得人撼動她的位置,她一日是這魏王府的世子妃,就不容任何人在她面前放肆,若只是邀寵獻媚她只當不見,如如此就張狂起來,她自是要讓這種人明白明白,何為主,何為奴。
“妾謝世子妃仁愛?!笔Y姨娘溫聲說道,又要站回齊安知的身邊,卻聽昭華身側的一丫鬟,出言道:“蔣姨娘怎如此不知規矩,你應來世子妃身邊服侍,世子爺那有奴婢們伺候,姨娘只管用心伺候世子妃就可以了。”紅拂脆聲說道,一雙杏眼帶了幾分不可思議在其中,好似不相信竟有人會這般不知規矩一樣。
蔣姨娘一愣,只覺得這‘服侍’二字異常的扎人心窩,抬頭瞧著說話那人,心中更是生恨,一個丫鬟竟也敢用這樣輕蔑的眼神看著自己,她雖明白姨娘就是主母的奴婢,在主母心里怕是連體面些的大丫鬟也不如,可早年因柳氏不得世子爺歡心,她自是不曾來過這邊服侍她用膳,早已忘記了所謂的規矩,一時間不由覺得難以讓人接受。
☆、第52章
徐姨娘三人對于紅拂一席話只作未聞,低眉順眼的走到昭華身邊服侍她用膳,蔣姨娘則用一雙水瑩瑩的眼睛瞧向齊安知,顯露出一副無措的樣子。
齊安知略皺了下眉頭,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喝著碧粳粥的昭華,見她并未分神理會蔣姨娘,神色顯得有些淡漠,心下一嘆,出言道:“去服侍世子妃用膳?!?
蔣姨娘面上一怔,水汪汪的眼中蘊含著異樣的神色,后見齊安知不曾如往常一般放下身段來誘哄自己,這才壓下滿心的委屈,移步到昭華身邊。
蕭姨娘掃了她一眼,臉上帶了笑意,說道:“蔣姨娘為世子妃夾一塊桂花栗粉糕吧!”說完,又與昭華笑道:“世子妃別怪妾自作主張,這桂花栗粉糕是用新鮮的栗子研磨成粉后和著蜜腌桂花蒸的,口感甜糯,妾幾個平日里都愛吃的緊,就是研磨栗子粉很是費功夫,大廚房的人也不大做這道點心。”
昭華倒是極給蕭姨娘面子,夾起來嘗了一下,點著頭道:“還不錯,就是偏甜了一些,里面放的是原糖吧!若是換成冰糖粉味道會更好一些?!?
“世子妃不說,妾還沒有想到,原這桂花用蜜腌過就已是很香甜了,后續放原糖倒是多此一舉了,添些冰糖粉進去,倒是讓這桂花栗粉糕添了幾分回味?!笔捯棠镄τ恼f道。
昭華抿唇一笑:“個人口味不同,我素來喜歡清淡一些的,你們若是喜食甜品,就讓大廚房的人每日做上一些?!闭讶A說完,才看向站在一盤手足無措的蔣姨娘,秀長的眉一挑,笑意漸漸的染在眼角眉梢處,語氣帶了幾分漫不經心:“且去服侍世子爺用膳吧!我這邊有徐姨娘幾個,用不上你?!?
蔣姨娘面露尷尬,一時間只覺得進退兩難,雖她本心不愿意留下來服侍,可偏生徐姨娘三個都圍在世子妃身邊,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她若是依著世子妃的意去服侍世子爺,倒好似她不知規矩一般,可若是讓她像徐姨娘三個那般諂媚,她卻也是做不到的。想到這,蔣姨娘不由看向了齊安知。
齊安知倒也曉得蔣姨娘骨子里頗有幾分清高,這等伺候人的事情她哪里又做得來,又見蔣姨娘神色怯怯,便道:“既世子妃不用你服侍,便過來吧!”
蔣姨娘臉上不由露出笑意,又似怕昭華不悅,小心翼翼的窺了她一眼,這才走到齊安知身邊。
昭華淡淡一笑,眼眸輕挑,眼風一飛,看了齊安知一眼,便與羅蘭道:“回門備的禮物可都備齊了,讓人仔細些,莫要出了什么亂子。”
羅蘭應了一聲,就聽齊安知道:“回門禮我讓人備下了,哪里能讓你來準備這些。”說完,又詢問道:“你是打算今晚動身,還是明天一早?”按說回門這事,他應早與昭華商量好才是,只是不巧這兩夜他都未曾歇在世安苑,倒是忘記與她商議這事。
回門禮本是該魏王妃備下的,只是她那個樣子,昭華哪里還能指望得上,這才自己早早的預備出來,免得到時候出了岔子,如今聽齊安知已預備妥當,便露了笑意,說道:“那我一會過去瞧瞧,若是短缺了什么,在補上也不遲。”又想到去京城一次路程也算不得近,早些出發也是好的,便道:“若方便,我想中午便動身,晚上走了夜路,快馬加鞭明兒中午也能到了京都。”
齊安知露出幾分驚訝之色,遲疑的望著昭華,問道:“你要騎馬?”
昭華聞言只是淡淡的笑:“很奇怪嗎?盛家的女兒若不善騎射才是奇事一樁吧!”
齊安知上下打量了昭華一番,笑了起來:“實難想象你騎在馬上會是何等英姿?!彼⑻瀑F女善馬,信國公又是于千軍萬馬中從容來去的猛將,作為他的女兒,昭華本應是善于騎射,可他亦曾有所耳聞,她體弱多病,受不得暑氣,亦畏寒,日日都拿那藥丸子當飯來吃。
昭華不覺嘴角翹起,她自幼起身子就羸弱,那時都是把藥當飯來吃,父親憐惜自己,總怕她常年悶在家中對身體反倒不妥,便經常帶著她去郊外騎馬,是以她這一身騎術可謂是得了父親的親傳。
“英姿算不上,不過是比常人善于馭馬罷了?!闭讶A嘴角勾出了少許笑意,想起了往日父親帶著她騎馬時的情景,彼時她還是稚齡女童,被父親抱在一匹小奶馬上,父親牽著馬韁,她跨坐于馬上,只瞧見父親的笑容是那等灑脫,卻不曾注意到他日漸消瘦的身軀,憶起往事,昭華面上的笑意微凝,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齊安知卻是不知昭華這番心境變化,只是見她神色淡了下來,以為是她想念京中親人,便道:“如此,一會便與母親說上一聲,中午便動身趕往京都。”
蔣姨娘握著筷子的手一僵,因低著頭,不曾叫人看見臉上的神色,只是指尖泛白,不自覺的輕顫著,竟大有連筷子都握不住的架勢。
齊安知到底是男子,又不是與蔣姨娘兩個單獨相處,一時疏忽了她的情緒也是有的,只見他頗有幾分興致,與昭華道:“既你要騎馬,一會隨我去馬概瞧瞧,我早前得了一匹通體雪白的寶馬,難得是脾氣也溫順,你若喜歡便送與你騎?!?
昭華素來心細如塵,自是蔣姨娘的神色變化窺在眼中,嘴角不覺一勾,如蔣姨娘這樣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人倒也不在少數,只可惜下場大多不得善終。
魏王妃知兩人今日就要動身回京后,面色便是一沉,所謂三朝回門,這還沒到第三天呢!盛氏就急吼吼的鬧著回京,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她這個婆母如何苛待了她。
“怎么這么著急?”魏王妃皺著眉頭說道,看向昭華:“左右你在京都也沒有什么親眷了,何必急于這一時趕回去,這些日子為了操辦這樁婚事,安知累的就沒睡過一夜好覺,如今總算把你娶進門了,安生還沒有兩日,又要累得他操勞,不是我說,你這媳婦兒當的也怪不會心疼人的?!?
昭華嘴角勾著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魏王妃,見她說完,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道:“母親說的是,不過兒媳之所以著急回京也是有原因的,這樁親事是圣人賜婚,我和世子爺總要進宮謝恩才是,若是尋常人家,可不是不在乎晚上一天,可咱們這樣的人家,這樣的身份,卻萬不能在圣人面上失了禮數,您覺得呢?”
魏王妃何嘗不知昭華是在用圣人來壓她,頓時冷笑一聲:“你這般說,倒好似我不讓你立時回京就是對圣人不敬一般。”
昭華紅唇一翹,笑出了聲來,眼眸中更好似有春光在流轉,晃的人心神難定,魏王妃不由暗罵了一聲:狐媚子。
“兒媳可沒有這個意思,母親委實多心了,既母親心疼世子爺,那兒媳就先行一步,世子爺明日動身也無礙的?!?
魏王妃正是這個意思,只是這話不好由她口中說出,如今見昭華如此上道,便露了一絲笑意,說道:“如此也好,若短缺了什么讓下人去備上,免得讓人以為咱們王府不懂禮數。”
齊安知微聲一嘆,出言道:“母親又玩笑了,怎能讓阿秾一人率先回京,這像個什么樣子?!彼麘T來知曉母親做事不妥當,卻不想竟糊涂至此,若盛氏自己回京,且不說宮中的阮貴妃會如何做想,就是武安侯府大少夫人也會因此生怒,自古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哪里還有人想主動把結親變成結仇的。
魏王妃惱怒的看著齊安知,想不到自己兒子會來拆自己的臺,不禁不快的哼了一聲:“看來是我枉做好人了,兒大不由娘,你的媳婦兒你愿意怎么心疼就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