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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從窗戶外面吹進來,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兄弟二人隔著矮幾對坐著,安靜地喝著茶,李建元眉眼不動,片刻,忽然淡淡道:“小事罷了,那侍人是何姓名?”
他沒問李鳳吉為什么會要一個侍人,這里面的枝枝蔓蔓他不感興趣,反正只是一個犯官家眷罷了,無非他一句話的事,不算什么,就算是父皇知道了,也不過是不痛不癢地呵斥這個四弟兩句而已,。
李鳳吉笑道:“那就多謝皇兄了,那人姓梅,梅秀卿。”
……
“唔……”
一間布置精致的屋子里,床上有人低低呻吟一聲,幽幽醒轉過來,烏黑的發絲微微有些散亂,白膩如脂的肌膚使得粉嫩的唇色越發動人,隨著一雙美眸睜開,眼中波光瀲滟,撩人心弦,柔和的眉宇間縈繞著文雅的書卷氣,本該是一位秀逸脫俗的佳人,然而一身素色清雅衣裳卻掩不住肌潤肉豐的身子,胸前鼓脹得幾乎呼之欲出,細細的腰身不但把胸乳襯托得越發飽滿,也把一只蜜桃狀的美臀勾勒得圓鼓鼓的,叫人一看就心癢難耐。
梅秀卿惶恐不安地打量著周圍,自從公爹犯事,姜府被抄了家,他們這些后宅的家眷就被集中起來,送到專門監押侍眷和女眷的大牢,雖然這種地方的看守和牢頭都是由吃官家飯的侍人和女子來擔任,沒有一個男子,以保證里面的犯人不會受到奸淫凌辱,但包括梅秀卿在內的家眷們仍然害怕極了,因為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馬上就會被押送教坊司入籍,從此成為官伎,任人玩弄,這樣的命運對于這些富貴人家出身的哥兒和女子來說,簡直生不如死,梅秀卿的嫂嫂當晚趁人都睡了,就偷偷用腰帶上了吊,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身子都涼透了。
梅秀卿忍不住蜷縮起了身子,他也想過和嫂嫂一樣去死,以保清白,可是他性子溫軟膽小,下不了手,尤其他心中還有掛念,那就是他的寶貝哥兒姜如玉,小小的姜如玉才一歲多,夫君去世后,這就是他的一切,他如何舍得丟下他的玉兒?
想到兒子,梅秀卿猛然一竦,立刻四下張望,之前有女牢頭將他從監牢里帶出來,給他梳洗換衣,吃了一頓飽飯,卻在飯后把姜如玉抱走了,他哭喊著去搶兒子,身體卻一陣發軟,頭重腳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想來是飯菜里下了藥。
“玉兒!我的玉兒……”梅秀卿喃喃著,他不知道這陌生的地方是哪里,可他不笨,甚至還很聰明,事到如今他已經模模糊糊猜到了幾分,自己受到的這些特殊對待,只怕是因為有什么人看上了自己的姿色,這才把自己從監牢里提出來,當作玩物,而能夠做到這樣肆無忌憚地將犯官家眷私下截留的,必定是一個位高權重之人。
屋里的動靜似乎是驚動了外面的人,梅秀卿聽見外面有人推開了門,很快,一個叁十來歲模樣的侍人掀開簾子進來看了看,見他醒了,就說道:“公子安心坐著,不可隨意走動,若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吩咐一聲便是。”
梅秀卿踉踉蹌蹌奔過去,扯住那侍人的袖子,含淚急道:“我的兒子呢?求求你,把兒子還給我……”
那侍人也不回答,只慢條斯理地說道:“公子稍安勿躁,主子待會兒過來,公子可不能這樣毛躁無禮,若是惹得主子不喜,吃虧的還是公子。”
說著,侍人推開梅秀卿的手,出去了,順手關上門,梅秀卿沒有試圖沖出去,也沒有叫喊哀求,因為他知道這只是徒勞,他軟軟坐倒在地上,淚水撲簌撲簌滾落下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正呆呆站在窗前的梅秀卿忽然聽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他驀地轉身,片刻,簾子掀開,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梅秀卿的視線中,那是一個高大的少年,十六七歲模樣,寬肩窄腰,四肢修長,烏黑的發絲被整整齊齊束在頭頂一只紫金冠里,眉目俊逸英朗,鼻挺唇紅,相貌極為出類拔萃,令人見之忘俗,一身大紅遍地織金的箭袖,腰間水云紋的腰帶上用絳環掛著一枚碧玉靈芝,梅秀卿只覺得對方依稀有些眼熟,他呆呆看著,突然間心頭一震,眼前的少年跟記憶中的一個人影緩緩重合起來,他失聲道:“是……是你?!”
李鳳吉眉頭一挑,嘴角就扯出一個笑容來,這個笑容里泛著真趣,仿佛還帶著一些孩子氣,倒是符合了他的年紀,但是看他臉上的神情,尤其那眼神,黑凌凌的,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味,就像是一個孩子看見了感興趣的玩具,梅秀卿看著,頓時心里一股戰栗涌上來,讓他幾乎打了個哆嗦,只覺得雙腿發軟。
一時間塵封的往事涌上心頭,梅秀卿想起來了,那是數年前的事了,父親病逝之后,母親很快也纏綿病榻,不久就撒手而去,臨死前叫他去京中投靠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姜家叁少爺姜澤,在母親去世后,父親貼身的忠心老仆遣散了府中下人,變賣家產,帶著他千里迢迢前往上京,原本他以為姜家見他如今孤苦伶仃,父母雙亡,未必愿意履行這門親事,誰知姜家卻痛快把他收留下來,并答應等他滿十六歲就給他和姜澤完婚,后來他才知道原來未婚夫姜澤一向身體病弱,想另娶門當戶對人家的哥兒和小姐是很難的,尤其姜澤還眼光高,心高氣傲,對方若是品貌平常的話,姜澤堅決不肯,而他雖然家道中落,父母雙亡,也沒有什么親族可以依靠,但他是官宦人家的侍子,自幼是好好教導嬌養的,品貌出眾,禮數周全,父母又留下家產,他有一筆豐厚嫁妝傍身,如此一來,配給病弱的姜澤似乎也還不錯,姜家權衡一番,就沒有打算違背婚約。
他對此心知肚明,但身為一個哥兒,終究要嫁人的,何況與姜澤見面后,相處不久就發現姜澤雖然體弱多病,但品貌不俗,待他也好,十分體貼,他漸漸也就安下心來,只等著長大后與姜澤成了親,一輩子平平靜靜地相夫教子,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然而就在后來他年滿十六歲的那一年,婚期將近的他跟著姜夫人去廟里上香,遇到了眼前這個在當時還十分青澀的少年。
梅秀卿心中惶恐,忍不住慢慢向后退去,李鳳吉漂亮的眼睛微微彎起,打量著這個雪膚花貌的侍人,眼里帶著曖昧不清的閃爍幽光,又有些冷意,像是正在意味深長地審視評估著什么,梅秀卿見他眼睛黑漆漆的,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心里驚懼害怕極了,一張巴掌大的臉蛋兒忍不住變得微微蒼白,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個人把他從監牢里提了出來,他以為少年早就忘了他,他不知道對方的身份,當初以為是個權貴子弟,但現在看來,一個普通的權貴子弟哪有能力把犯下大案的罪官的家眷私下截留?少年的身份必然十分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