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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不給我面子?來了就陪我喝一杯吧,我想找個人說說話,清醒著我實在沒勇氣說出來。我先干一杯吧。”她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又為自己斟了半杯,緩緩走到窗邊。
陶可也拿著酒杯跟著她走到了窗邊。
33、日久賤人心32 ...
抬頭是漫天黑夜,皎潔明月如彎刀掛在夜空中,低頭是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晚絲毫沒有影響它的運作。
好像在這樣的黑夜里特別容易感慨,舒靜幽幽地開口:“我和他是大學同學。我學表演,他學攝影,他比我大兩屆,兩個八竿子打不倒一塊兒的人。他當時在學校挺有名的,攝影系的才子,拍照技術很好,但家境不太好,藝術生的開銷又很高昂,不說學費,一個鏡頭就是幾萬,所以他就業余給人拍拍照賺外快。有一次我同學想找他拍一套,硬把我也拉了過去。他拍照的時候特別認真,身上好像有一圈光暈似的,整個人都在隱隱發光。我一心動,便要求也拍一套。他看了我一眼,直接讓我站到攝影棚里擺pose。我們平時就接一些雜志的私活,常常站在別人的鏡頭下無所顧忌。可是那天我卻怎么也擺不好姿勢,就連笑容都是僵著的。他看不下去了,就過來教我怎么擺。他靠近我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對不對了,心跳撲騰撲騰的,就像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舒靜慘淡地笑了笑,“雖然說一見鐘情挺可笑的,但真的碰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感覺。后來我總是去找他,再后來我還跟著他去上課,跟著他去工作,天天纏在他邊上。他總共拒絕過我五次,甚至還有一次,直接拉了一個女人到我面前一起接吻然后讓我滾。我其實知道他特別討厭我,可我忍不住,一天見不到他就想他,腦子里全都是他,我發現就算被他討厭整天看著他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也好過見不到他。我是不是挺自私的?”舒靜突然轉過頭來問她。
陶可一怔,笑了笑,“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但是確實很自私,是不是?只顧著自己好過,也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但是你們在一起了?”
“對,大概是被我纏得沒辦法了吧。我還記得他答應我的那天,我上完課準備去他的工作室找他,結果半路上下起了大雨,我沒有雨傘隨身帶的習慣,又著急著去找他,所以沒有在意,心想濕了就濕了吧。但我沒想到的是,他會來接我。我遠遠的看見他撐著傘飛快地跑,還以為他急著要去做什么,等他站在我面前,把傘舉在我頭頂上時,我還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問他要去哪兒,他卻氣急敗壞地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長記性,永遠都不帶傘,還罵我是笨蛋。我大概是被他罵醒了,這才明白過來他是特地來接我的。我也傻,人家姑娘也許這個時候都該哭了,我卻興高采烈地勾著他的手,說‘啊,原來你是來接我的。看來你只帶了一把傘,如果要兩個人都不淋濕的話,看來我們只能這樣了’。是不是真的傻帽到了極點了?這么明顯都看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當局者迷吧。”
舒靜笑了笑,突然摸出了一包煙,點了一支,吸了一口,繼續說:“他讓我回寢室,我以為他要趕我走,堅決不肯,還差點跟他吵架。他倒是分外淡定,指著我的衣服,說,‘你很清楚我有潔癖,你這樣進不了我的工作室’,他說完這句我只好妥協了。我回去洗了個澡換完衣服下樓準備再去找他,沒想到他居然還等在樓下。我就問他是不是在等我,他直接把我一把摟進了傘底下,對我說,‘我請你吃飯’。一路上,他都沒有松開我的手。然后,我們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了。我追了他一年多,終于在一起了。”
“真浪漫。”陶可感慨。
“浪漫嗎?我以為你們肯定覺得太慘了,就連當時我自己都覺得很慘啊,為了他被淋成了落湯雞,還被他嫌棄,最后連一句喜歡啊愛啊都沒說,就在一起了。他就用一頓晚飯收買了我欸,不要說什么定情信物了,連一個微笑都沒給我。”
“你說這些的時候眼中滿滿的都是幸福,他說的話,他做的動作,你到現在都還是能一分不差地向我復述出來。其實外人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你自己覺得浪漫足矣。”
舒靜深吸了口氣,“是啊。他摟住我的那時候,我覺得如果天在那一刻塌下來我也死而無憾了。他能做到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是極限,我不敢去奢求更多了。我那時候多容易滿足啊,雖然他沒有帶我去游樂園,沒有帶我去看過電影,我們幾乎沒有約會,可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過情人節,心情好得飛到了天上去,陪他工作到半夜都心甘情愿。”
“后來呢?”
只剩下半截煙,裊裊的煙霧不斷上升,舒靜的臉在煙霧的籠罩下有些迷蒙、茫然,“后來……我們結婚了,其實走到那一步很不容易。無論是我還是他都犧牲了很多,也許他付出的更多吧。開頭很俗套,我父母不同意我們結婚。他們兩老都是書香門第出身,我要電影學院那會兒就被他們百般制止,但我也是個固執的人,跟他們鬧了哭了離家出走了這事兒才算完。我們倆談戀愛的第二年就被我父母發現的。那時我大四,他已經工作了,在一家雜志社做攝影師,收入雖然不高,但是夠生活。我知道他的情況,所以不太花他的錢,為了照顧到他的大男子主義,我大多數時候都提出到他的出租房吃飯,吃完飯后如果他還有工作,我就自己去看電視,如果沒有,我們就出去散會兒步,或者租個碟回去看電影。久而久之,我們就同居了。我父母知道了很生氣,同我商量又沒用,直接斷了我的零用錢,我那時只是覺得很可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也有賺外快啊。但是少了零用錢那個大頭,確實生活拮據了起來。我再也沒有辦法買我喜歡的包包,我喜歡的衣服。但是那段時間絕對是我過的最幸福的時光。說起來,我等他求婚都等了很久,最后應該還算是我主動提出來的吧。我畢業了之后,屬于自己跟人家談然后拍攝拿錢這樣的,不想簽公司也不想找經紀人,我不太喜歡受人控制。”
陶可插了一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吧?”
舒靜笑了笑,“被你猜出來了。不想離開他,也不想和他離得太遠。有一段時間他工作不順,跟老板鬧矛盾,你也知道藝術家的,一點理念不同就吵翻了,更何況他又是那么高傲的人,就直接辭職了。攝影界跟娛樂圈差不多,消息傳得很快,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工作。后來他準備單干,但攝影這行你也懂的,像他這種還沒有一定名聲的,簡直就是入不敷出。家里的開銷基本就是我來。那段時間他情緒很不好,動不動就和我吵架。我知道他的,壓力太大,我又時時在他面前提醒他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我當然不是那種輕易言敗的人,我就直接帶他回家見我父母。結果我父母直接把他趕了出來。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說什么也不愿意去第二次了。我也沒有逼他。直到我們有了小孩。”
陶可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這個消息后,想了很多天,跟我說,小靜,有一個經紀人想簽我,我答應了。然后他就去當演員了。因為小孩的關系,我父母無奈之下也答應了。他們并沒有給我們祝福,只留下一句,你們最好一直在一起!我那時候以為,我們一定能在一起一輩子的,我們都經歷了那么多了,怎么能分開呢?”
一支煙燃盡,一段故事未完,舒靜又抽出一支煙,將煙夾在食指和中指指尖,點燃,陶可覺得她的手似乎在微微發抖,“我們都不是本地人,只領了證,婚禮一直沒有時間去辦,后來越來越忙,更加沒有時間。雙方父母不斷地催,我們就不斷地推。后來,我就簽了駱氏,再后來……你應該也聽說過我們的緋聞吧?那時我否認了,我竟然把我一直引以為傲的愛情否認了。從那時候起,我們的感情就像……”她頓了頓,舉起杯子來將杯中的紅酒喝光,然后轉著高腳杯,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杯子忽然從手中脫手,摔在了地上,一瞬間,四分五裂,她苦笑著說,“就像這個玻璃杯,不小心失誤了一次,就完全破裂,再也沒有挽救的機會。”
“……還是可以彌補的。”陶可猶豫著說。
“是啊,玻璃也可以黏合重裝起來,可是那又怎么樣呢?裂痕還在,不是嗎?我越來越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北京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天。他在家里的日子也屈指可數,我們兩個聚少離多。不要說約會,見一次面都得偷偷摸摸。撐著過了這么幾年,再好的感情也淡了。”
“可你還愛他。”
“愛這個字,有時只是一種負擔。當愛成為負擔時,只能放手。”
“那……孩子呢?”陶可從剛剛開始就開始好奇,但似乎問的有些尷尬,連忙解釋,“啊,舒靜姐,你不回答也可以的。”
“沒事,都說這么多了,也不在乎這么一點。孩子一直是我父母在帶。既然這次都已經被曝光了,我想把這件事也公開。”
陶可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到最后,兩個人都沒了聲音。像是約好了似的,遙望著窗外。
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一點。
天空仍是一樣的黑,月亮仍是一樣的白;然而城市最終暗了下來,俯瞰整個城市,街上熙熙攘攘穿梭而過的車輛小如一只螞蟻。
白天黑夜,生生不息,是宇宙中千年不變的規律,是宇宙對地球的賜予,對蒼茫宇宙來說,這座城市只是最小的一部分;而對這座城市里,個體又是極小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生活,全球六十億人口,或生或死,或忙碌或清閑,或貧窮或富裕,每個人都跟著時間一起走著,用盡力氣譜寫著自己的故事。無論是廣袤無垠的天空,還是日新月異的大地,獨立的個體永遠是最渺小微茫的存在,“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是人類最真實的寫照。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所以為的認知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以為的永遠不是永遠,以為重要的自己并不那么重要,以為的偉大的愛情對別人來說并不那么偉大,只是一個笑話,只是一個炒作的渠道。
而已。
34、日久賤人心33 ...
最后一天的宣傳,舒靜終于露面。
在電影的見面會后,舒靜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解釋了所有的經過,以及公布了自己和謝寧還有一個孩子這樣一個事實。當然,她的發言是公司的公關團隊替她寫的手稿。
在讀完了發言稿之后,舒靜就在保安人員的護送之下離場,沒有接受任何媒體的訪問。
一時之間,關于舒靜的爆炸性新聞傳遍了網絡,網上吵翻了天。有些人表示很憤怒,舒靜竟然把他們當腦殘騙了這么多年,枉費他們喜歡了她這么久。還有些人表示能理解她這么做的原因,并且對她現在能公開出來非常敬佩。總之,眾說紛紜。
但有一點可以承認,舒靜的新聞應該會占據各大媒體的娛樂版面半個月以上,對她來說,也可以說是另一種的“輝煌”。
盡管,這樣的“輝煌”對大部分藝人來說都是累贅。陶可自然也不例外。
自從和舒靜談完之后,陶可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狀態也不對。
最后一天的行程結束后,陶可接到了陳子橋的電話。
“你在躲我?”陳子橋問。
陶可正從便利店走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并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于是否認:“沒有啊,怎么會,我們不是天天見面么?”
“是嗎?”
“當然。”
“如果不是那最好。”陳子橋說,“上次跟你商量的,今晚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