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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鵬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當他傻啊,他當然知道是和亞亞有關了。
紀淮遠頓了頓,他合上菜單,對上鵬鵬的視線,神色認真,“我想問你葉亞以前的事。”
鵬鵬僵住。
侍者端來了幾份甜品和兩杯咖啡,鵬鵬這一趟來得跟鴻門宴似的,他得好好宰一頓,盡往最貴的挑。
鵬鵬咬了口松餅,含糊地問道:“你想問哪方面的?”
“全部。”
鵬鵬撇撇嘴,嘀咕一聲,“咋突然對亞亞這么關心了,你可以直接去問他啊。”
紀淮遠反問道:“我問他他肯告訴我?”
“所以您就找到了我唄?這不成心破壞我們哥倆的深厚感情嗎,以后亞亞要是知道了會痛揍我一頓的您信不?”鵬鵬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紀淮遠說得沒錯,葉亞只能藏在心里壓根不會告訴他。
紀淮遠道:“他不會知道,我會保密的,你大可放心。”
鵬鵬又嘖了一聲,好半晌只顧得吃松餅,直到一塊松餅全都進肚,他才緩緩道:“哥,你知道亞亞爺爺怎么死的嗎?”
紀淮遠沒答話,他神色凝重地抿了口咖啡,苦澀在口內蔓延,連著舌尖都是苦味兒。
“他爺爺是被片區收管理費的混混打死的,也不算直接打死吧,打成重傷沒過兩天就熬不住去世了……”鵬鵬自嘲地笑了笑,“連這片兒警察都這么說,不構成犯罪,是他人老了扛不住,搶救失敗屬于正常死亡。”
“可是亞亞知道警察在包庇那些混混,他們人多在這地兒勢力大,誰會為了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老頭子來惹他們呢,這世道永遠沒有電視上演的那么正義,只能靠自己,他只能變得強壯以暴制暴,等長大了報仇,不是有那么一句話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是這樣說吧。”
紀淮遠眉頭皺得越緊。
鵬鵬沒心情吃東西了,咖啡店在緩緩播放一首優美舒緩的輕音樂,聽在耳邊竟有點哀傷,他揉了把臉,繼續道:“亞亞上初中要比小學花錢不少,所以爺爺想著多掙些錢給亞亞存學費,他想著去賣菜賣茶葉蛋,到各處地兒擺攤,那天他還沒開張就迎來了收保護費的混混,爺爺不舍得給錢,還沒一分鐘那些混混就對他拳打腳踢,亞亞放學和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地面上還有一灘碎了的雞蛋,周圍擺攤的人見我們來了連忙跟我們說發生了什么,還說了是哪幾個混混,但是當時卻沒有一個人來幫幫爺爺……都只顧著自保……”
“當時天氣很冷,下雪了吧好像?亞亞眼淚一直掉,求著他們借手機叫救護車,爺爺經過手術后還是沒能堅持,他年紀大了確實扛不住,都沒有睜眼看亞亞一眼就去世了。”鵬鵬越說越覺得心里忒不是滋味,他不想再說下去了。
紀淮遠也沒有說話。
空氣陷入安靜,靜謐得讓人窒息。
好一會兒。
紀淮遠的手機響了,是葉亞打來的。
一接通,葉亞歡快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誒紀叔叔,您現在先別說話我正躲廁所給你打電話呢,差點忘了冰箱里有酸奶快過期了,您趕緊吃掉呀別浪費了。哎我操,老師也來上廁所了,我先掛了啊!”
彼端傳來“嘟嘟”的回音,紀淮遠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靜靜地聽著回音。
鵬鵬試探地問道:“亞亞打來的?”
紀淮遠放下手機,從喉嚨里發出“嗯”的一聲。
“哥,算我求你了,你能對亞亞再好一些嗎?”鵬鵬又摸了把臉,苦笑兩聲,“你別看他一副老子天下最屌啥也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他心里很難過啊。”
紀淮遠也說不上是什么心情,他像是沒聽見鵬鵬的話,半晌后才沉沉地應著:“嗯。”
十月份天氣已經轉涼,晚上溫度更是降得低。
紀淮遠洗了澡出來,他半坐在床上,給葉亞打電話,很快,那邊就接通了,傳來葉亞刻意壓得低低的聲音:“紀叔叔,怎么了?”
“酸奶我喝完了。”紀淮遠道。
葉亞笑了笑,紀淮遠能聽到他爬下床走到外面走廊伴隨著關門的聲音,很快,葉亞的聲音變得清晰明快,“給你一個贊!”
紀淮遠低聲笑。
“您在干嘛?”葉亞問道。
與此同時,紀淮遠動了動唇,喚他的名字,“亞亞。”
“啊?您說。”
等等……
葉亞懵了,“你叫我啥?”
紀淮遠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溫聲問道:“你習慣寄宿生活嗎?需不需要回來住?”
葉亞更加一頭霧水了,這是搞哪出,他倚著墻,墻壁有點涼,他又跟彈簧一樣彈了回來,摸了摸背,回道:“挺習慣的啊,就不回來住吧,多麻煩啊,每天來來去去的,而且我也不想搞特殊化,本來就長得帥引人注目,要是再辦走讀,那得迷死萬千少女啊。”
紀淮遠靜默了好久,才低聲道:“行。”
葉亞敏銳地感覺到紀淮遠情緒有些不對勁,這跟平時太不一樣了,他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您怎么了?發生了什么?咋突然要我回來住?”……還有突然叫亞亞,平時不都是叫葉亞的嘛。
紀淮遠關了燈,只有墻上的壁燈發出幽暗柔和的光,他定定地盯著那道光芒,彎了彎唇,“沒什么,只是在想你在學校,我就沒辦法進步成為優秀的家長。”
葉亞恍然,心情好轉了些,嬉皮笑臉地跟他開起玩笑:“您死了這條心吧,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成為優秀的家長,哎洗洗睡吧別做夢了。”
“你貌似對我產生了很大的誤解?”紀淮遠嗓音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哪里讓你覺得我不會照顧自己。”
“哪哪都讓我覺得,”葉亞嘖了一聲,一副對紀淮遠十分了解的樣子,“您就說吧,你中午晚上吃了啥?是不是又是餃子面條火鍋什么的?”
紀淮遠啞然,沒答話。
葉亞見那端沒了聲音,更加得意,“看吧,我猜對了吧。紀叔叔,咱能對食物有點追求嗎,中國美食這么多,您別揪著幾樣不放啊,得開眼看世界啊!”
紀淮遠能這么不挑食,全部功勞都歸于他母親,母親沒有廚藝天賦卻熱愛烹飪,還不讓別人插手幫忙,硬是把一家子對食物的要求降到了極點,烹飪了幾十年終于有了長進,一家三個男人喜極而泣,但二十年來對食物的厭倦與無感也早已扎根,導致現在通常都是草草解決溫飽。
紀淮遠低聲笑了笑,那邊也是非常安靜,幾乎能聽到葉亞平穩的呼吸聲,他開口問道:“你要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