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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此番重修金發塔,便應當征得太后同意。”趙鴻善盯著他,“可昨日太后卻向皇后娘娘托夢,稱當年之事尚未了結,她無法泰然接受。”
蘇澤聽見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趙大人此話何意?”
趙鴻善轉過身來,直直看向秦婉的方向,臉上浮起一抹陰惻惻的笑:“自然是秉承太后旨意,除盡余孽。”
周圍瞬間變得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連蘇澤也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趙大人!”蘇澤厲聲斥道:“此話不可兒戲!”
秦婉半垂著頭,面紗隨風輕輕飄蕩,神色淡然而從容。她輕輕冷笑一聲,心下已經了然。
趙鴻善這話明顯是在胡謅,無非是想找個理由,查一查她的身份罷了。他搬出太后的帽子,又牽扯上皇后,不過是為了借太后的名義,逼迫沈羨之乃至皇上同意而已。
他之所以選擇在奠基儀式上發難,便是算準了今日會有很多人到場,也會有很多百姓前來圍觀。悠悠眾口、難以堵塞,此種情況下,誰若是想出面保她,誰便要落人口實,惹來一身非議。
倒是個不錯的計劃。可問題是——證據呢?
她行事向來小心,從不會留下任何會暴露身份的物件。眉姨對她的身份毫無所知,青姑和李為三更是不會出賣她。
所以,趙鴻善是從哪里得知,自己身份有問題的?
還是說,他根本沒有證據,只是想借助輿論的力量,給她造成心理壓力,從而讓自己主動露出破綻?
秦婉不疾不徐地拂了拂發絲,淡淡抬起眼,看向趙鴻善。她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靜等著趙鴻善繼續出招。
趙鴻善笑了起來,直直盯著秦婉:“是不是兒戲,趙某說了不算,蘇大人說了也不算,得問——這個人。”
趙鴻善說著,一把將旁邊一人扯了過來,順手摘下了那人帽巾。
他不自在地抬起頭,目光對上秦婉的瞬間,下意識便想往后躲。奈何他被趙鴻善死死按在原地,只好縮著脖子低著頭,盡可能避開秦婉的視線。
秦婉卻已經看清了此人長相,此時見他瑟縮的模樣,心下不由得冷笑。
原來是你啊,老道士。
說來也是有趣,她倆每次見面,這人不是在被威脅,就是在被脅迫。這么一想,這人著實有些不太走運。
若是尋常人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個給人算命改運的道士。如此看來,人果然算不了自己的命運。
見秦婉神色淡然,趙鴻善的眼神陰毒了起來。他看向那老道士,假模假樣地問道:“這位道長,你可知五年前,這里發生過什么?”
那道士縮著身子,點了點頭。
“那你可曾見過,與當年之事有關之人?”
那道士又點了點頭,結結巴巴道:“見、見過,就在幾個月前。”
“哦?”趙鴻善揚起嘴角,明知故問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人與當年之事有關的?”
“那人、那人搶走我的東西,逼我用木頭小人改命,說是怕再被人抓回去。”
“然后呢?”
“然后、然后又逼我去漕幫,拿出五年前的漕運文書,說是當年那事,與她父親有關。”
“原來如此。”趙鴻善志得意滿地點了點頭,抬高聲音道:“你可還記得,那人是男是女?”
那道士聽見這話,頭垂得更低,仿佛生怕被人看清自己的臉。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女的。”
趙鴻善很滿意他的回答,悠悠看向秦婉,眼神里滿是嘲諷。
秦婉平靜地聽著兩人對話,心下已經了然。
這道士說的話,單獨聽起來,每一句都是假的。可這些假話連在一起,最后的結論卻是真的。
他故意跳過一些細節,將幾件事移花接木,全都算到她的頭上,目的就是為了暗示,秦婉是當年僥幸逃脫之人。
趙鴻善將一切挑明,本是為了將秦婉一軍,可秦婉卻反而松了口氣。
如今,她可以確定一件事:趙鴻善手上,沒有能證明她身份的確鑿證據,否則便不會用一堆假話來試探她了。
無論趙鴻善如何懷疑,只要他沒有證據,便沒有辦法抓人。如此一來,自己反而是安全的。
秦婉淡然看了過去,余光瞥到角落里一列衛隊,忽然頓了一頓。
衙門的人?
秦婉這幾年逃脫在外,最不想打交道的便是衙門。這些人很是難纏,而且查得徹底,若是被他們盯上,恐怕會很難脫身。
可今日是工部的奠基儀式,衙門的人怎么會在這里?
秦婉皺起了眉,重新打量起趙鴻善來。
趙鴻善沒有證據,按理沒法抓人,但刑部的人卻出現在這里。
他究竟想干什么?
秦婉的目光從那道士身上掃過,注意到他胸前胡亂交疊的衣襟時,忽然想起了什么,整個人猛地一僵。
不對!
這個趙鴻善,還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