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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兒擠了!”
“你還擠,哎喲——”
大家本來姿勢就千奇百怪,好幾個腳下沒站穩(wěn)就開始笑,也不知道誰在后面推了一下,中間一排人多米諾骨牌似的歪倒了一片,好幾個直接撲到了徐漾和吳原的背上,正當(dāng)此時,閃光燈“嘩”的一閃,咔嚓一聲落地,就這么稀里糊涂地照完了。
……
眾人擁上去看照片,爆發(fā)出一陣陣狂笑,從小到大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能擺出這么猙獰的表情。但越猙獰越有紀(jì)念意義,后面大家又連著拍了幾張,不是笑得太僵就是太過,反倒不如第一張清新脫俗。
三伏天,沒過多久房間里就悶熱得不行,吳原過去把窗戶關(guān)上,準(zhǔn)備開空調(diào)。
公寓在五層,關(guān)好后,他自然而然地往樓下看了一眼——
他愣住。
徐漾見他背影不動,過去道,“小學(xué)弟,怎么了?”
然后兩人都是一怔。
樓下,任重聞拿著一個黑色的行李袋,仰著頭。
他眼睛瞇著,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們這一層,站了不到一分鐘轉(zhuǎn)身離開。
“任重聞!”
吳原和徐漾下樓,徐漾沉著臉叫住他。
任重聞腳步卡在那,兩人立刻走上去,明亮的陽光底下任重聞看過來的眼神有點躲閃,徐漾冷笑:“你什么意思?”
“什么?”任重聞問。
徐漾:“我說,你來了又走,是什么意思?”
任重聞:“……沒什么,就來看看。”
徐漾:“看得還滿意嗎?”
“……”
任重聞攥緊手里的行李袋,這世上總有一些奇跡般的現(xiàn)象,比如枯木逢春,比如柳暗花明,他不知道站在眼前的兩個人算不算奇跡,但至少他們光明磊落,從沒有一刻背叛過良心。
也許老天眷顧的就是這樣的人。
過去這些日子他沒有一天睡踏實過。有些事他不說就沒人知道,但他怎么也過不了自己那道坎,自己都覺得自己虛偽,壞事做盡,良心居然還在。
“你應(yīng)該打我一拳的。”
他忽然對徐漾道。
徐漾:“你站那么遠(yuǎn)我怎么打?”
任重聞笑了出來,搖頭:“算了,帶著一身傷過去,形象不太好。”
過去?
吳原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他今天穿得和以前不一樣,不是西服革履,而是普通的休閑服,頭發(fā)也沒有打理。他剛看過去,任重聞就感覺到了,對他笑了笑,笑得帶了點遺憾:“那我先走了。”
吳原:“去哪里?”
任重聞沒答,遞給他一張名片。
吳原接住,“這個……”
“上面有環(huán)球雜志社新主編的名字和電話,”任重聞道,“我已經(jīng)打點好了,你們可以隨時約訪談,不過薛董那么大的關(guān)系網(wǎng),你們可能也不稀罕這些。”
聽到“新主編”三個字時,吳原和徐漾明白了什么。
吳原:“……謝謝。”
任重聞:“吳先生,你不用跟我這樣的人說謝。”
吳原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任重聞笑道:“我反倒要謝你,當(dāng)初如果不是你一句話,我爸媽的感情也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好。”
吳原想起了那位不珍惜結(jié)發(fā)妻的任老先生,感慨之間,任重聞的黑色行李袋沙沙響了下,他向兩人點了點頭,薄薄的單眼皮上淡青的血管隱約可見。
這是吳原和他的最后一次對話。
下次再聽到任重聞的消息,是三天之后。
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向警察自首了過去所有非法行為,一樁樁一件件,證據(jù)就是他當(dāng)時留下來的“錄音備份”和曾經(jīng)偽造的文件記錄。
和吳原徐漾告別的那一天,他到最后都沒有道歉,站在自己的立場,他不覺得他做錯了什么,他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雜志社。但他認(rèn)罪,說完了后渾身輕松,好像寫了篇酣暢淋漓的稿子。
一篇他唯一沒有親自動筆的稿子。
但卻最終履行了他作為“良心的筆桿”的責(zé)任。
那幾天常青集團的新員工們每天扎堆湊在吳原的公寓里,隔著門都能聽到里面一片歡聲笑語,大家交換著新冒出來的想法,向彼此匯報合作的進度,二十幾個人的凝聚力攥成一股子麻繩,每天考慮的事只有一件:怎么贏過綠海的“九號公館”。
但從內(nèi)心深處卻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明明幾個月前他們還在為了“九號公館”出謀劃策,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現(xiàn)在卻立場突變,想方設(shè)法和自己付出過心血的項目作對。
那種感覺,就好像看著曾經(jīng)自己親手種下的一顆樹苗,在這一刻被自己親手掐死一樣。
但誰都沒說,大家敏感地察覺到,如果說了,像現(xiàn)在這樣歡樂熱鬧的氣氛定會一去不復(fù)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