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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聲四起。
綠海眾人集體看向陸申秋,臉上尷尬至極,偏偏他們拿顧戚這種大牌明星沒辦法,陸申秋無聲地吸氣,在兩旁的壓力下笑容已經掛不住,勉強維持著最后一點風度道:“徐漾原先的方案是基于東興區隸屬政府規劃所指定的,現在既然證明新政是假消息,我們這邊的方案自然要做出改變——”
“唉~”
他的話被顧戚嘆出的一口氣打斷,人氣爆棚的當紅偶像笑了笑,遺憾地對對面一眾人嘆道:“雖然我本也沒指望現在的綠海能給我帶來什么驚喜,但這種水準的項目也好意思拿出來讓我代言,陸董事長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廳內靜悄悄。
這回不光綠海眾人,連顧戚工作室的幾雙眼睛也齊齊睛落在陸申秋身上,后者木雕泥塑般地坐在那,額角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挑起,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顧戚看夠了,悠悠然起身,把簽約書往陸申秋那邊一甩。
“合作的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我還忙,先走一步——”
還不等外面記者反應過來,顧戚一把推開了大門,黑色墨鏡往臉上一戴,任由兩邊閃光燈噼里啪啦狂閃,大搖大擺離去。
“顧戚!”王昆頭疼欲裂,一邊冷汗直冒地跟綠海眾人道歉,一邊帶著一溜工作室的員工飛奔了出去,記者們分兵兩路,一撥追著顧戚提問,一撥大著膽子沖進會議廳,拿著話筒機關槍似的對準陸申秋僵硬的臉——
“陸董,請問您和顧戚方的合作談崩了嗎?”
“顧戚過去長期與綠海合作,這次行為可否理解為他對新管理層的不認可?”
“綠海接下來是否還會繼續找其他明星代言?!”
“九號公館的規劃案是否有不嚴密的地方?”
“這是您非專業出身所導致的策略上的失誤嗎?!”
“陸董——”
“別拍了別拍了!”
秘書使勁擋住鏡頭,但她哪能比得過每天在外沖鋒陷陣的記者,沒過多久就被擠到了門外。
眾高層也早不知什么時候趁亂走了,只留下陸申秋一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他面無表情,然而手里握著的筆已經有了折斷的勢頭,鏡頭里他額上的薄汗清晰可見,眼鏡也開始向下滑,哪怕最后保安及時趕到把記者趕走,最后他狼狽的一幕卻也被一秒不落地收錄在了當天的新聞中。
撰稿人添油加醋,根據幾段視頻和相片各種發揮腦洞,寫下“新董事長不得人心被冷嘲”,“當紅偶像發飆怒摔合同”,“綠海昔日輝煌一去不返”等奪人眼球的大標題。
新聞一出,顧戚的粉絲們戰斗力彪悍,他們當然不肯承認自家偶像會亂發脾氣,聲勢浩大地在網上帶起了節奏,把臟水全潑向綠海和新董事長陸申秋。還腦補出一番“顧戚沖冠一怒為藍顏”的狗血大戲,又從小道消息得知當初和顧戚要好的w銷售已經離開了綠海,更坐穩了這個說法。王昆那邊為了保護顧戚的名聲,買下熱搜推波助瀾,一個晚上就輪了幾千幾萬的轉發。
那幾天眾人一提到顧戚,腦子里都是“重情重義”“根正苗紅”這幾個關鍵詞。
而綠海的情況正好相反,顧戚的事鬧得比他們想象中還嚴重。企劃部那邊本打算再邀請其他當紅偶像代言,哪知顧戚在圈內人緣太好,眾明星為了挺他,一個兩個全將邀請駁回,九號公館代言方案一時一籌莫展,而這個時候,股價已經因為可怕的蝴蝶效應連續下跌1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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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原是幾天后才看到那條新聞的。
那時他正和徐漾在花店給年國永挑選花束,花棚內浮動著新鮮的水汽和花香,彎腰從玻璃瓶里拿出一只香水百合花,他抬頭,左右尋找徐漾的身影。
花店老板正對著電視評頭論足,旁邊一道修長人影,吳原走過去,徐漾自然而然地將他的手握住,吳原順著他的視線朝電視屏看去,忽然定住了,徐漾鼻子里哼出一聲嗤笑,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花店老板搖頭道:“當初聽說綠海只剩下這個陸什么的時候,我就跟我老婆說完了,綠海沒了年國永,那還能叫綠海嗎?現在看吧,我果然沒料錯。”
徐漾笑笑,花店老板這才注意到他,一愣:“哎?小哥我怎么覺得你有點兒眼熟……”
徐漾和吳原對視一眼,花店老板一拍大腿:“想起來了!你不就是那個!當初養老房產那個宣傳片的——”
徐漾當初為年輪制作的宣傳片的傳播力驚人,因為立意新穎,在海外互動平臺上還被推薦博主評為了“堪比公益廣告的房地產宣傳”。尤其在中老年人之間流傳甚廣,哪怕是對綠海完全不了解的,視頻里的內容也能倒背如流。
甚至徐漾出事的時候,在這些人群之間也完全不是陸申秋設想的墻倒眾人推,那些老人在家里替這個素未謀面的小伙子操碎了心,時不時就要問會電腦的兒女關于他的最新消息。兒女們哭笑不得,但在大爺大媽們的撒潑威脅下也只能乖乖跑去搜索。
人心遠比想象中要暖,明理的人遠比想象得要多。
并不是一無所有,人只要有實力,隨時都能東山再起。
“這花是我送你們的!”
花店老板包了一大束百合,說什么也要往徐漾手里塞,徐漾笑著把錢放到柜臺上,“您心意我們領了,但錢還是要給的。”
老板也是個實在人,見狀不再多說,分別拍拍兩人肩膀,笑道:“以后常來啊,給你們打折!”
直到徐漾和吳原走遠了,他還在對著兩人的背影發呆,花棚里的露水蒸騰著陽光的味道,似乎一直都有,又似乎是兩人離去時留下的。
吳原和徐漾來到市人民醫院。
做了登記,拿著花和慰問品上樓,兩人按照護士給的信息來到一間獨立的病房前。
徐漾低聲對吳原笑道:“年老頭兒每次一見我就沒好話,這次還不知道要怎么罵我呢。”
吳原抿嘴:“不會的。”
他敲了敲門。
“來了。”
和藹的女聲,來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女士,對兩人露出慈祥一笑:“是徐漾和吳原吧,來,里面坐。”
兩個年輕人忽然看到這么一位端莊秀麗的老奶奶,不由自主都是一怔,隨著她的邀請進屋,年國永已經坐起來了,老人滿頭銀發,精神卻很健朗,抬起打著點滴的手一招,“兩個孩子,快過來。”
吳原和徐漾正要過去,老奶奶細眉一抻,看著年國永:“醫生說了多少遍讓你少動那只手,總不長些記性。”
“……”
老人臉上浮起窘色,看來無論多威嚴的老頭,背后都有位不記功與名的閑內助兼克星,徐漾差點兒笑出聲,被吳原拉了一下才忍住,兩人坐下,年國永清清嗓,給他們介紹:“這是我妻子季格非,你們叫她季奶奶就行了。”
兩人分別問好,季格非笑道:“果然跟國永說的一樣,都是好孩子,你們倆渴不渴,喝茶還是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