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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紅著眼睛,像看著獵物一樣,將從某個渠道不脛而走的消息迅速鎖定。
調(diào)查,求證,確認(rèn),眼睛越來越亮,他們知道,手里的消息一旦確認(rèn)真實,能帶給他們的就是見證一方勢力傾倒的刺激和快感,他們不在乎錢,不在乎名利,更不在乎黑白,從他們走上這條道路的第一天起,等待的,期待的,就是發(fā)生在這社會上的,大大小小的動蕩。
參加發(fā)布會的央視女記者伏在電腦前,滿眼血絲,唇角勾起,鍵盤隨著她跳動的手指噼啪響動,促成一篇爆炸性的新聞稿。
一面玻璃之隔,整個演播廳忙亂不堪,現(xiàn)場記者們調(diào)試話筒,揣好目標(biāo)地址,攝像師連夜被他們揪起來,大巴車宛如咆哮的巨獸,在電視塔門口嘶嘶轟鳴。
一切蓄勢待發(fā)。
同是危險的夜,上城的月色卻異常溫柔。
吳原坐在床上,靜靜地望著相框里一家人笑意盈盈的臉。
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在做什么?
大概正坐在徐家的客廳里,給他們說著自己在上城的見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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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上城機場t1航站樓。
吳原早到了十分鐘,一邊等薛建,一邊給徐漾撥出電話。
沒人接聽,他想徐漾可能正在開會,便改為語音留言,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到機場了。
前面有人喊他的名字,抬頭,薛建邁著大步走過來,他也是輕裝上路,到吳原跟前笑道:“小原,等好久了吧?”
吳原搖頭:“才剛來。”
兩人都沒有托運行李,直接走過安檢等待登機。薛建看吳原沒吃飯,帶他去登機口附近的咖啡廳點了兩份簡餐,旁邊的巨屏電視正滾動播放著新聞,薛建把紙巾遞給吳原,笑道:“聽天氣預(yù)報說新城晚上會有暴風(fēng)雨加冰雹,咱們選早上出發(fā)太明智了。”
吳原點點頭,正要回他什么,一道急促的鈴聲截斷了他的話,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蔣含顫抖的聲音穿透耳膜,“吳經(jīng)理,出事了!!”
“你看新聞了嗎?!徐總經(jīng)理,徐總經(jīng)理和年董——”
……
刀叉“咣”地砸在了盤子上。
“小原,怎么了?”
薛建震驚地看著吳原慘白的臉,那漆黑的兩枚眼瞳晃蕩著,平寂的眼波在看向電視的一瞬間電閃雷鳴,薛建心里咯噔一聲,順著他的視線轉(zhuǎn)身,倒吸一口涼氣。
暴風(fēng)雨提前來臨。
鏡頭劇烈晃動,現(xiàn)場喧嘩不堪,高大的年輕人被幾名警察押著肩膀按進(jìn)車中,男播音員冰冷地念著手中稿件,和屏幕底下方正不阿的黑體字一樣不帶感情——
“散布虛假發(fā)展新政,綠海集團(tuán)總經(jīng)理徐漾被刑事拘留,董事長年國永今早宣布辭職,愿承擔(dān)一切后果。”
熟悉的人,熟悉的身影。
吳原看著屏幕中一閃而過的側(cè)臉,忽然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
然而耳邊群眾嗡嗡的討論聲告訴他,這就是現(xiàn)實。
“什么?東興區(qū)的未來五年規(guī)劃居然是假的?”
“這完全就是欺詐行為啊!那些買了九號公館的人不是要賠死了?”
“最賠的是那幾個簽約的國際大商吧,這什么破總經(jīng)理?真給咱們國家丟人!”
“年國永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以為就他另類?沒了他別人就沒房子住了?可笑!”
“官商勾結(jié),黑心開發(fā)商都該下地獄!”
……
“小原,你……”
薛建怔怔地看著雙目猩紅的吳原。
吳原兀自站起來,盤子在這無聲的一動中摔在了地上,滔天的憤怒順著地縫蔓延,整個大地都跟著搖撼起來,他立在那,一動不動地望著定格在電視屏中央的綠海商標(biāo),那翻涌的綠色浪花化身海嘯,猙獰地涌出沖翻一切,足以令世界決堤。
那一刻,吳原終于明白了。
原來綠海,從來都不是什么理想國,烏托邦。
她是一個理想至上走到死的人的葬身之地。
也是一個利益至上走到死的人的葬身之地。
之所以在所有開發(fā)商中是極特殊的存在,是因為它能存活至今,本身就是一場奇跡。
它比普通的開發(fā)商多了太多的條條框框,太多的束縛,讓它既無法前行也無法后退,而一旦選擇了某一條路,沒有另一個人的扶持,結(jié)局只會是比先前更可怕的慘烈。
那么為什么那么多懷揣夢想的年輕人還能一路順利地走下去?
因為有年國永護(hù)著。
因為有陸厲薇護(hù)著。
世界是殘酷的,少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唯有心懷理想,卻又不棄利益的人,才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