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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建搖頭嘆氣,又好氣又好笑道:“當時我不是說有困難就來找我嗎,新工作剛起步,誰沒點兒苦啊難的,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木椭闭f。”
說話時眼角一彎,目光和藹得仿佛看著晚輩長大的長輩。
吳原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被這樣看住,是什么時候了。
他珍惜每個人帶來的好意,只是這世上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另一個人好,就算有,也不知道這份好是不是會突然消失不見。
吳原垂眼,搖頭:“沒有。”
眾人都驚了,吳原腦子沒事吧?人家大股東都把橄欖枝拋來了,居然不接?
在那邊還在琢磨著第一第二的徐漾聽到這句卻是一怔,忽然低頭笑了下,林燕瞪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徐總監(jiān)為什么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笑,她都快急死了好么!
只可惜這里沒她說話的份兒,不然早替吳原張嘴了,余光瞥了薛建一眼,意外地看到對方表情微妙地皺了下眉。
林燕一愣,覺得自己從這個細小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絲心疼和無奈,然而稍縱即逝,快到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正游移不定,卻見薛建又恢復(fù)了剛才的笑容,使勁往吳原背上拍了拍:“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好好,沒有就沒有,反正來日方長嘛,等你以后有了再來找我也不遲!”
說完,轉(zhuǎn)身就和年國永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整個銷售部鴉雀無聲,想這位薛董剛還說來看看工作環(huán)境呢,合著就跟吳原說了兩句話就要走了。
背后,馬經(jīng)理悄悄松了口氣,謝天謝地,幸好薛董沒跟他計較那杯水的事。
“小馬。”
“咳!”
馬經(jīng)理差點把自己給嗆著,回頭一看,薛建和年董站在電梯口,前者瞇著眼睛看過來,側(cè)邊正好一排花架子,落了一片陰影在他臉上。
“現(xiàn)在人在公司里當個一官半職的不容易,小徐不在的時候你要管理這么多人,也算是蠻辛苦的。”
馬經(jīng)理聽得一頭汗,訕訕道:“薛董您哪兒的話,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薛建笑道:“我也是那么過來的,你的心情或多或少也理解,那個年代,公司資歷排最大,前后輩等級森嚴,讓新人端個茶倒個水什么的,很正常。”
“是、是!”馬經(jīng)理點頭如搗蒜,心想薛董不愧是過來人,果然懂他,正要接話,卻見薛建的笑臉忽然一沉,目光倏地銳利起來:“然而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現(xiàn)代社會,年輕人就是公司未來的希望,作為領(lǐng)導(dǎo)和前輩,我們要多給新人機會,多鼓勵,多幫他們改正問題積極進步,帶動公司取得更輝煌業(yè)績,而不是通過一味打壓,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和虛榮心,或是利用新人的苦勞,來拍別人的馬屁。”
威嚴的余音響徹在樓板之間,馬經(jīng)理腳下一晃,幸好旁邊有張桌子撐住。
“我想這是作為現(xiàn)代管理人最值得反思的地方。”望著馬經(jīng)理煞白的臉,薛建又換上一副和藹笑容,望著眾人道,“我們大家都需要共勉。”
這才是真正的老一輩領(lǐng)導(dǎo),說起話來鏗鏘有力,余音繞梁。
眾人回過神時,已經(jīng)自覺地鼓起了掌。
這大概是幾個月內(nèi)開得最有意義的一次會議了。
會一散,大家各自歸位,該去見客戶的見客戶,該發(fā)傳單的發(fā)傳單。
按理說吳原還是徐漾的學(xué)徒,可倆人經(jīng)過昨天晚上的不歡而散后到現(xiàn)在都沒說過話,沒說話不是因為生氣,吳原不是賭氣的人,徐漾也不是。
于是到熱水間接水的吳原,一轉(zhuǎn)身,就被有備而來的徐總監(jiān)給堵上了。
往左,對方也往左,往右,對方也往右,幾個來回后,吳原有點無奈,卻聽頭頂徐漾“嘖”地咋了下舌。
“我昨兒沒去葉穎的生日宴。”
一句話砸下來,吳原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皺皺眉:“是么。”
徐漾斜眼,想從吳原臉上看出一絲絲的高興,半晌,什么都沒看出來。
藏得還挺好。
“今天什么安排?”他耷下眼皮。
“去發(fā)傳單。”
“要不要我分給你倆客戶?”
“不用。”
徐漾盯著他。
吳原盯著杯子里的熱水。
半晌,聽見徐漾的一聲嗤笑。
和昨天晚上拍桌子咆哮的徐總監(jiān)相比,此刻的他顯得格外好脾氣。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從看見剛才吳原一口拒絕薛董后,徐漾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意外能接受對方的不識好歹了。
“見到客戶別緊張,要淡定,別不敢看人家的眼睛,說話有點兒抑揚頓挫,別跟沒睡醒似的……”
“我知道。”
吳原抬眼,熱水的蒸汽讓他的臉一瞬間仿佛霧里看花,嘴唇濕潤柔軟,讓人忍不住有想要低頭親吻的沖動。
徐漾目光一定。
吳原望著忽然沉默的他,皺眉:“學(xué)長,能把手拿開了么,我趕時間。”
徐漾:“……”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