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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那傘不是荒蝕的意愿,而是這把傘自己的意愿,說來,竟有些浪漫。”
就在他們交談間,沈容玉已帶著季青琢走過了火山,這考驗算不上太難,只是要吃一番苦頭,走出火海的時候,火舌正好舔上沈容玉的身體,就連被他抱在懷里的季青琢也感受到了熱浪。
沈容玉的模樣頗有些狼狽,但季青琢毫發未損,她從他身上跳了下來,馬上蹲了下去,查看他腳上的傷勢,他膝蓋以下的衣衫已經被燒沒了,只露出自己腿部的肌膚來。
不能使用法術,還不愿意現出自己的白骨原形,沈容玉的這副漂亮皮囊多多少少是受了點傷,季青琢的指尖心疼地按了按他腳上被火燒黑的部分,很是心疼,婚服上有什么裝飾對于她來說并不算很重要——并不足以讓沈容玉受傷。
但沈容玉只很快披了一件全新的外袍,將腳上傷口掩下,他開玩笑似的說:“以前都是我給琢琢上藥,這一回,恐怕要麻煩琢琢了。”
季青琢有些惱他讓自己受傷只是為了婚服上的尾羽,但更心疼,于是她站起身來,對沈容玉說了聲好。
那邊紅鸞族長很快將尾羽取了出來,她給的竟然是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尾羽,共有二十枚,而沈容玉自己也得了族中雄性紅鸞留下的二十枚尾羽,這么多枚用在婚服上是綽綽有余。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僅得到了紅鸞的尾羽,也得到了紅鸞一族的友誼。
季青琢將自己小荷包里備著的婚禮請帖拿了一份給紅鸞族長,結結巴巴說道:“若有紅鸞想來,盡管……盡管來就是了。”
紅鸞族長笑吟吟地將請帖收下。
季青琢與沈容玉回了洞府,順道在辛原那里要了治療火傷的靈藥,那邊紅鸞的尾羽已經交給了織坊的修士,他們第一次見到有人竟然能將紅鸞的尾羽用在婚服上,有了這般好的裝飾品,這些有藝術追求的修士也力求設計出舉世無雙的作品來。
而季青琢則扶了沈容玉回洞府,沈容玉半靠在榻上,他的傷主要集中在膝蓋附近,因為火焰中心溫度沒有火焰外部高,反而是火舌竄起的尖端溫度更高,傷害也更強。
這還是季青琢第一次給人治傷,她顫抖著手,笨拙地將藥瓶打開了,而后她將打開的藥瓶放在一旁的桌上,將沈容玉的褲腳撩了上去,待轉過身準備將藥瓶取回來的時候,她的手肘往后一碰,直接將桌上的藥瓶撞倒了。
沈容玉靠在榻上看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他說:“琢琢,你當初不選擇玄云宗的煉藥課,果然是有原因的。”
季青琢的臉一紅,有些急,又有些心疼,只很快將桌上被碰翻的藥瓶給撈了回來,希望能搶救回一些藥水,這些可是要給沈容玉治傷的。
但是藥瓶里的藥水已經浪費得差不多了,季青琢有些氣惱,氣自己為什么手腳這么笨,她的四肢就是這般不協調。
沈容玉的見她有些急忙也有些自責的樣子,連腳上的傷都感覺不到疼了,只從袖間又取出一枚新的藥瓶來:“琢琢看這是什么?”
季青琢接了過來,她的動作小心翼翼。
沈容玉說:“琢琢隨便上藥,若是一不小心灑了,我這里還有許多備用的。”
他早就知道季青琢會笨手笨腳,有的時候她的四肢確實是不怎么聽大腦的使喚,她使喚他都比使喚自己的身體來得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沈容玉知道,雖然她這樣笨拙得甚至有點可愛,但是……這也是她此生的悲劇之一,就像他往后余生只能披著自己的人皮,她的缺陷從她降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甚至……沒有自己的父母。
感覺到沈容玉的目光正灼灼落在她身上,季青琢“啵”地一聲打開藥瓶,她抬眸看向沈容玉。
“小玉,你看我做什么?”季青琢將藥水輕輕地敷在了他膝蓋上被火焰灼傷的紅腫處,此時她的動作很輕。
沈容玉對她說:“就看看。”
季青琢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低下頭去,使勁揉著沈容玉的膝蓋——她之前腰上有淤傷的時候,沈容玉也是這么揉著她的傷處,將藥力化開,所以她也學著做了。
但是,沈容玉被灼傷的這部分肌膚,本來就脆弱,他甚至覺得季青琢再這么揉下去,這人皮非得壞不可。
人皮并非不可修補,但他不想成婚的時候身上還披著破了一個洞的皮,所以他抬起身子,按住了季青琢。
“琢琢莫動了。”他說。
只要將藥水倒上就好了,等到藥力化開,膝蓋上的傷很快就好了,他并沒有那么脆弱。
沈容玉將季青琢的手腕一拽,將她輕巧地拽到了自己的懷里,她失去重心,便倒在他的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季青琢抬起頭來,感到有些抱歉,她束:“小玉,對不起,我太笨了。”
沈容玉按住了她的唇,季青琢越這樣說,他就越心疼,本就不是她的錯。
若可以選擇,他們一定會選擇當一個普通人。
季青琢低下頭來,她將自己的腦袋貼在沈容玉的胸前,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她很小聲地說道:“小玉,你知道嗎,看到你的第一天,我感覺是一個奇跡,美妙到像是幻覺。”
“我后來想了想,或許,我不該把你當成夢境,因為,如果我做夢的話,想象不出這么美好的東西。”季青琢想,就算是夢也要以現實為基礎,以她當時生活的環境來說,她夢不見如此瑰麗的夢境,在夏季流螢里的小小少年,長得那般好看,對她還如此溫柔。
沈容玉的手按在了她的頭頂上,季青琢近日來吃得有些多,身子有些沉,但就是這樣沉甸甸的感覺能給他一種踏實感。
他說:“之前你在計算機中心的時候,說是你們那里的人在成婚之后,都會夫妻相伴游歷四方?”
季青琢點了點頭:“小玉,是呀。”
她也是隨手捕捉到的這條信息,本來是微不足道的一條數據,但她就是分享給沈容玉聽了,那時候的她,在期待著什么呢?
“到時候我們一道去。”沈容玉說,“不僅是海邊能去,去海里也行。”
季青琢挪了挪身子,將他的脖頸抱著,她又小聲說了句:“好。”
數日后,婚期將近,婚服已經送到,季青琢在看到這套婚服的時候,已經被那純粹的美麗奪走了目光。
在婚服的寬大裙擺處,用二十枚鳳凰尾羽環繞成一朵花的樣子,正是季青琢與沈容玉都十分喜歡的曇花,因為婚服與紅鸞尾羽都是正紅色,所以那曇花的顏色也與沈容玉后脖頸上的紅曇是一樣的紅色。
紅鸞尾羽閃爍著流光,偏光如灑金,華貴莊重,適合婚禮這樣的場合,季青琢甚至看到了點綴紅曇花蕊的是她曾經對沈容玉說過喜歡的紫晶。
總之,她喜歡的、他喜歡的所有東西,都被點綴在這婚服上了。
季青琢撫摸著紅色的緞子,她很難想象自己穿上這衣服的模樣——這是她第一次穿紅色,她這才知道,原來紅色除了鮮血之外,還有這般赤誠雋永的意義。
那紅緞在她身上纏繞了一圈,沈容玉對季青琢說:“琢琢不試試嗎?”
季青琢撫摸著婚服上的繡花,對沈容玉說:“不是要成親那日才能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