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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話筒另一端,男人鋪天蓋地的責罵席卷怒氣而來,一入耳,叫人手都忍不住開始打顫。
那是她碩博時期的導師,這些年一路扶搖直上,如今已經升任研究所二把手。
導師平日里見誰都是三分笑,只是張清心里明白,他私下里的脾氣是最狠厲不過,在過去的幾年里,她已經深深領教。
“你是個什么東西,多大的膽子,居然敢造假論文糊弄我!”
張清發表的論文里,第一作者是她自己,第二通訊作者便是這位從前的導師,第三作者則是研究所另外一位領導。
她的論文出了問題,這兩位同樣脫不了關系。
一聽那聲音,張清下意識便生出恐懼,耳朵只來得及捕捉到“造假”二字…
“不可能!”張清的聲音篤定,馮教授是所內出了名的較真嚴苛,他監管下的論文怎么可能有錯,“數據都是真實的,論文不可能有假…”
“你拿什么證明?研究所已經在寫信給期刊要求撤下你的論文,你現在給我立刻公開原始數據!”
撤銷論文…不然就公開原始數據去證明!
可她哪里來的原始數據…
“數據有些亂,還需要好好整理,老師,你再給我點時間…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不行我再重復一次實驗…論文不可能有假…”張清說著,聲音漸漸弱了,她忽地想起了陳意意臨走時那意味不明的微笑,心下緩緩有陰影蒙上來。
她的笑意沒有那么簡單…
原本的篤定瞬息之間消散湮滅了,張清的心就在這一刻跌入了谷底。
程意意…
一定是她動了手腳…
她故意讓她抄走了作假的論文…故意讓她來不及驗證搶著把論文投出…
難怪稿子投出去的幾個月,她每每抽出時間重做實驗,總不能得到程意意論文里的數據,一直以來,她總以為是自己的方式和手法出了錯,可現在看來,這些數據從來一開始就是捏造的。
這只是一個精心編制,等著她往里跳的陷阱。
可笑的是,她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如今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此刻,她已經顧不得去想程意意到底是怎么發現了這一切,腦海中只漸漸浮出一個念頭來。
她的人生完了…
“我給你兩天時間整理,只要能公開原始數據,這件事就還有回旋的余地,所里那邊我去斡旋…”
電話另一端又傳來聲音,她從前的導師強壓著怒氣叮囑。
那聲音宛如一道催命符,張清已然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覺得渾身被郁氣和煩躁充斥得要爆炸開,忽地便滿心消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不等導師說完,一言不發徑直掛斷了電話。
從前的張清,是不敢這樣做的。
就是那年,導師在她的第一篇核心論文第一作者署上自己名字的時候,她也沒敢。
似乎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想著,熬吧,熬吧,熬到她也出頭的那一天。
等到資歷足夠了,她也開始在別人的論文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不勞而獲的感覺有多美妙,她開始漸漸理解了自己的導師。
科研行業需要承受的壓力本就不一般,她身上的壓力更甚,作為年輕便成了名的女性科研人,她需要不斷得到成績、發表論文來鞏固晉升自己的名譽、地位。重壓之下,能力難繼,她只能重復當初別人對自己做過的動作。
輕而易舉得到一切的滋味,就如同吸食毒.品一般教人上癮,再難戒掉。
可惜上天從不曾偏愛她,大環境如此,整個行業那么多人,偏偏被發現的就只有她!就只有她受到了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她想著想著,森森然笑起來,才笑了幾聲,眼里卻又盈滿了淚花。
……
張清消失了。
導師打來電話當天,她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里,手機也一直處于關機和無人接聽的狀態。
研究所查實數據,開會討論過后,給張清發了郵件,給予她三周的時間充分考慮和申辯,可張清沒有回來。
她只回了一封簡短的郵件。
最前頭是寥寥的一句話——
“別再找我,怎么處理,你們看著辦,我是不會再回頭了。”
再往下的內容,一件件一條條,列出了當初導師竊取她核心論文的證據,還有她曾署名的,原本屬于手下學生的論文。
國內頂尖的期刊撤回張清的論文,行業內一時掀起了軒然大波。各路媒體們還在紛紛觀望猜測的時候,研究所直屬的中科院發布公告,因多篇論文涉及剽竊、數據造假,撤銷一名博士學位,撤回其杰青資助。
張清同其導師的情況被研究所最高領導進行全所通報,視頻時隔幾天便被流傳到網絡上。
各大媒體隨即進行轉載,這件事情終于引發了世人的關注。
媒體是最擅長刨根挖底的,轉眼間,張清的人生履歷連同大小污點都被抖出來曝光得干干凈凈,甚至連她當初虐貓的事情都有媒體巨細無遺地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