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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意意跑到一樓,只最后看見母貓從墻角掙扎著站起來,追著張清出門去。
程意意還要再追,跑了幾步,腳步卻緩緩停了下來。
地上被摔的幾只小貓身上還帶著未涼的溫度,但已經沒了氣息。程意意一只一只撿起來,放回它們的紙箱里,鋪開一張報紙蓋住。
閉上眼睛,程意意只覺得心尖都開始顫抖憤怒起來。
宿舍一樓是雜物間和車庫,幾只流浪貓住在這里,平日里除了輕輕叫喚幾聲,從未妨礙傷害過任何人,它們可愛又乖巧,連她這樣從未養過寵物的人都忍不住喜歡。張清卻能面不改色摔死了它們,心理簡直已經陰暗扭曲到了極致。
研究所的節奏忙,負擔重,工作枯燥沉悶。姚瀾說張清的杰青研究期限已經到了第三年,沒有出成果,程意意能理解那種壓力,可她無論如何理解不了,這世界上為什么會有人將自己的懦弱與無能發泄到比自己更弱小動物身上。
她平日里就知道張清不好相處、脾氣古怪,當時只以為她這樣是因為三十多歲還沒有嫁出去的緣故,卻不想她本身就是這樣陰暗危險的人。
不忍再看,程意意背著電腦包直起身來,轉身要走,剛抬腿,身后便傳來一聲細碎慌亂的貓叫。
是那只躲在雜志堆后面的小奶貓。
程意意回頭,它從報紙后探出一雙眼睛,渾身還在瑟縮發抖。
小貓剛滿月,跑都還跑不大利索,如果今天母貓沒有回來,它以后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可若是帶走它,程意意平日里忙得自己都沒時間照顧,又怎么照顧得好它?
程意意緊了緊手中的電腦,才狠心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張清背地里是這樣陰暗狠辣的人,她今天沒發現躲在這里的小奶貓,可若是下一次…
程意意一向理智,她為難地皺緊了眉頭,思慮了半晌,終于一咬牙,轉身疾走幾步,回到舊報紙雜志堆面前,微微蹲下身。
“來——”她試著用最溫柔的聲音去打動它。
小貓的身軀還在瑟瑟發抖,雪白的毛發沒有雜色,天藍色的眼睛純凈無垢,茫然地盯著她,它在猶豫。
它還記得每天早上喂它的程意意。
程意意的手很小,可它的整個身體還不及她的掌心大。
程意意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溫柔地安撫。小貓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看準時機,程意意伸出另一只手,兩手小心翼翼將它籠在手心里,從縫隙里抱了出來。
抱著它,這才有空看一眼手機時間,耽誤了許久,程意意已經來不及把小貓送回四樓了。
可是左右沒地方安置它,她想了許久,直到上了車,這才想出辦法。程意意穿的是春款寬松長風衣,口袋還挺大,軟軟的很舒服,她干脆把小貓放進口袋里。
半封閉著打晃的環境或許終于讓小奶貓有了些許安全感,不再叫喚了。
等程意意下了車,走到教室,打開多媒體,一切準備就緒,就要上課的時候,她悄悄扒開風衣口袋一看,小貓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
懸著的一顆心終于緩緩放下來。
上課的同學也陸續到齊了。
一個假期不見,同學們熱情得可怕。少部分原因是程意意上學期給她們的期末科目總評分挺高,更多的,大概就是因為新奇,僅僅一個假期,平日里給她們上課的助教居然走紅了,還成了大名人。
他們平日里便知道助教聰明厲害,25歲便能當上研究生助教,卻不知道她連《天生我才》這樣非人類的節目都能挑戰成功。
眾人嘰嘰喳喳與程意意說話,問東問西,程意意怕吵到口袋里的小貓,篩選一遍問題,能回答的都盡量放低放柔聲音去回答。
好在上課鈴聲很快便響了,教授走上講臺,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口袋里的小貓還在熟睡,程意意悄悄松了一口氣。
教授已經開始授課,程意意坐在臺下,抬著筆,隨手在教材上記了幾個字,又漫無目的發了一會兒呆,思緒便飄散到那天晚上顧西澤說的話上來。
他說想要個孩子……
其實程意意在聽到孩子的那一瞬間便清醒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過去的二十幾年里,程意意從沒養過小動物,一直以來,她只要把自己顧好,為自己負責就已經足夠了。
可現在,一個小生命就這樣熟睡在她的口袋里,那感覺是如此的神奇玄妙,仿佛肩膀上已經擔負起了它的未來,有了一種神圣的責任感。
養孩子…也是這樣的體驗嗎?
孕育一個新生命,然后生下她,喂養她,照顧她,教育她……替她的未來負責。不去計較得與失,即使再忙再累,付出卻甘之如飴。因為她給予你陪伴,也作為你生命的拓展與延續。
程意意有些失神了。
第37章 37
大課一上便是整早, 程意意原本還提心吊膽, 擔心小貓醒過來叫喚被發現, 只是到上課之后, 她便不再擔心了。
教授上了年紀,但站在講臺上講起課來全神貫注, 聲音高亢又激昂,同學們但凡發出細碎的動靜、說話的聲音…都能被他的擴音話筒悉數掩蓋。
程意意坐的地方是講臺的視線死角, 只要沒有什么太大的動靜,教授一般不會注意她。
小貓貪睡,整個上午的課程都快結束才醒過來,先在兜里滾了幾圈,最后前掌搭在程意意風衣口袋的邊緣, 輕輕叫喚了幾聲。
那聲音又細又弱,應該是餓了, 程意意察覺, 看了一眼講臺,低頭便把早餐沒喝完的盒裝牛奶撕開,湊到它嘴邊。
它的小腦袋湊到牛奶盒里輕嗅兩下, 沒有立刻吃, 抬起身子微微偏頭,用那圓溜溜的澄藍色眼睛看著程意意,叫人簡直心都要化成一灘水。
程意意端著牛奶盒,摸了摸它白絨絨的小腦袋以示安撫,小貓這才埋頭輕輕舔起盒里的牛奶。
它太小了, 小到來不及對這個世界生出畏懼與戒備,所以才那樣輕易地被她帶走。
即使早上才剛剛經歷過那樣可怕的事情,它也只是在溫暖中睡一覺起來便忘了。它不能明白自己的兄弟姐妹已經死在一場人為的浩劫中,更無法理解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不知道那只跟著張清跑出門的母貓怎么樣了。程意意不敢深想,稍一動念,便覺得心底壓抑、渾身難受起來。她早熟,會辨風向,能察言觀色討人喜歡,她曾經覺得自己對人性的了解已經足夠深入,可她到底太年輕也太幼稚,人性的惡是她永遠沒辦法了解透徹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