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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意眼睛環視了室內一圈,光線極好,單人間,病房的條件極好,應該還在帝都。
她埋下心口許多的問題,最終只問了一句,“師兄,我睡了多久?”
肖慶低頭看表,“十六個小時了,我昨天估摸著你同學聚會結束了,想著來酒店找你,誰知道剛好碰到你被帶上救護車。”
“昨晚九點多進的手術室,現在中午一點半,還好你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再去叫一遍醫生了。”
后腦傷口處大概縫了針,麻醉大概已經過了,一陣一陣隱隱地疼。
“我想坐起來。”程意意抓著床沿就要起身。
“別呀,意意,”肖慶連忙按住她,“醫生說你得躺著休息,你都不知道昨天你流了多少血,顧……”說到這一句,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去看程意意的臉色。
“顧什么?”
在程意意的目光注視下,肖慶只能移開視線,接著往下道,“顧西澤都給你抽了600cc…”
顧西澤和她一樣是ab型血。
程意意了然,被子下的手不自覺攥緊了床單。
她的面頰上是病態的蒼白,唇色淡極了,沉默半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他呢?”
“招待所那條走廊是監控死角,沒有證據可以把推你的人定罪,他就是為這個去警局了…”
程意意無力地閉上眼睛,覺得大腦實在是昏沉沉疼的要人命,黑壓壓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思慮良久,終于緩緩開口,“師兄,幫我給警察打個電話…就說昨晚是我自己摔的。”
“意意!自己摔怎么可能摔成那個樣子,”肖慶的神情不可置信,“還是說——你想包庇誰?”
“師兄,我頭暈,想休息一會兒。”程意意不想答他,語罷,便闔上了眼睛。
肖慶眼睜睜看著她閉上眼,終究不敢再追問,滿腔的問題也只得咽回了肚子里。
他與程意意相識七年,認識的時候,她已經和顧西澤在一起了,兩人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可程意意的家庭,他一無所知,程意意自己也始終諱莫如深。
意意傷成這樣,家就在帝都,家里卻始終沒人來看一眼,她又是這樣一副想要把事情壓下來的態度,肖慶隱隱覺得,這事或許和她的家人有關。
僵持了半晌,程意意絲毫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樣子,肖慶只得妥協,認命往警局開始打電話。
……
審訊室內,倪茜面色蒼白又慌亂,平日里打理精致的鬢發此刻凌亂地垂下來,“警官,我真的沒推…我是她媽媽,我怎么可能故意傷害她呢…”
她是真的慌了,故意傷害罪能判到三年,顧家的能力她清楚得很,倘若真的要認了罪,她便沒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真的要去坐牢了,誰也不敢幫她,誰也幫不了她。
想到這里,她心中又暗恨起來,程意意居然敢騙她,她當年親口說過,顧西澤只是玩她,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已經把她甩了,并且恨極了她,兩人再不會有什么聯系。
她也蠢,居然信了她的鬼話。難怪不把她介紹的那些人當回事。有了顧西澤這棵大樹,程意意哪里還可能看上其他人?
要不是把程意意的謊話當了真,她今天又怎么會被關在這里。
審訊室的強光燈下,倪茜心里恨歸恨,面上卻是越發可憐起來,眼里含著淚光,苦苦為自己辯解,恍若她真的是個無辜的人。
顧西澤站定在審訊室外,冷眼觀看著倪茜這場拙略的表演,思緒有一瞬間飄忽。
這一會,不知道程意意有沒有醒了……
他也想守在醫院等她醒過來,可他更害怕看著程意意唇色蒼白悄無聲息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那會讓他覺得難受和心軟,他害怕這種陌生的情緒,害怕自己忘記程意意的自私與決絕,忘記自己這些年來漫長的忍受與等待。
心中紛亂陳雜,既是擔憂又有煩躁,可最終,這些情緒都被他良好的控制力強行壓了下去,埋藏于平靜幽深的黑眸之中。
“顧總,”審訊室外間的門忽然開了,來人進門,附耳到顧西澤耳邊悄聲說了兩句。
“她是這么說的?”
“是,程小姐剛醒過來就打來的電話,她反復強調是她自己摔的。”
顧西澤的眉頭皺起,不,這絕不是程意意的性子。
他很清楚,即使有著相同的血緣,但她和倪茜從來沒有任何親情可言,倪茜害她受了這么重傷,現在被抓起來,她就算不落井下石,也絕對沒有善良到一醒來就幫她脫罪。
“顧總,您看…人要放了嗎?”那警官小心翼翼地試探。
顧西澤沉默片刻,才皺著眉頭重新開口,“放吧。”
如果這是她的意思。
……
顧西澤進病房的時候,程意意正嘗試著坐起來。
她側過身,抓住床沿的護欄,怕掙開傷口,短短的幾個動作,已經讓她渾身大汗,到底是失血太多,身上的力氣一時恢復不了了。
好不容易才坐定,程意意抬頭,這才發現顧西澤就沉默著立在病床不遠處的地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剛剛那些笨拙的動作不知道被他看去了多少。
一瞬間,程意意腦海里閃過好多念頭,到最后,捏住被角,只低聲訕訕地擠出了幾個字,“你來了啊…”
丟臉極了。
他的黑發一絲不茍往后梳起,額頭飽滿光潔,鼻梁英挺,眼型深邃好看,西服挺拔整潔。她卻連臉也沒洗,穿著病號服,后腦還包著紗布,又狼狽又憔悴,對比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