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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還挺多的,你們要呆在這兒多久?”
“按著現在工程進度大概一年多吧,那些木材是廠里剛送來的,后期基本都要用掉,你呢,怎么跑南封來了?”
“來交流的。”
“挺好。”他說。
空氣驟然凝固起來,四周夾雜著大量的粉塵,高夏從大衣口袋里取出紙巾,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她踩著高跟鞋根本沒地兒下腳,程昭看她眼,意有所指淡淡道:“出去吧。”
程昭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男人沒抽,就動作熟練地夾在手中,等煙燃至一半扔在地上抬腳碾滅。他面無表情,似想起什么又俯身撿起煙頭走到垃圾桶邊,高夏在一旁輕聲提醒:“扔在‘其他垃圾’桶就可以。”
他偏過身看她,高夏有些后悔貿然開口,大概在教育崗位呆久,總避免不了好為人師的毛病。
程昭卻忽然輕笑出聲:“高夏,其實你很適合當老師,會教學生,我聽程晗回來說你上課的內容大家都覺得很有意思。這個工作也好,有寒暑假,抽空還能出去轉轉,哪像我們停工一天就沒錢掙,你看那些工人,很多都不愿意休息,巴不得天天干活。”
高夏有點聽不懂他的話,男人繞了一大圈,帶她來看倉庫,又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她茫然地看向他。
男人蹙著眉,神色平靜繼續道:“高夏,我跟你不一樣。”
高夏驀然抬頭,幾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聽懂了她的話,也知道她要說什么。或許是還顧慮著當初的感情還有自小長大的情誼,為了維系這丁點的交情,打啞謎似的說了這么一段。
她一下泄了氣,不敢再看他,低垂著頭,手足無措地攥著袖口:“我學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高夏轉身就走,急匆匆往前完全不看腳下,踩到石子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還好她及時穩住身子。程昭蹙眉站著,原本已跨出半步,又生生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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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高夏從程晗那兒收到了他帶來的鞋架子,高夏不肯要,溫聲跟程晗講:“回去謝謝你哥,但是老師已經有了不需要這個,我一會兒把它放在傳達室那兒,麻煩你放學帶回去好不好?”
小朋友不懂其中關竅,只知道照著大人的話去做,早上他都已經出門,程昭喊住他讓他帶東西給高老師,鞋架很重,路上他歇了好幾趟才搬到學校。這會兒聽到高夏再讓他帶回去,雖然不怎么樂意,但還是乖順點頭:“好的,高老師。”
晚些時候程晗又辛辛苦苦拖著鞋架到家,程昭回來看到院子里的東西,愣了片刻問他:“早上不是讓你拿到學校去嗎?”
“高老師不要,說她已經買了新的。”程晗背著書包好奇問他,“你是不是和高老師吵架了,所以高老師才不肯要的。”
昨天程昭說去找高老師,回來臉色就不怎么好。
程昭聽到這話壓根沒有搭理他,直接瞪了他眼:“寫你的作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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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年輕人的事
程昭站在院子里低頭翻看著手機,小朋友跟程昭一起生活七八年,怕他不假,不過相處久了,一眼就瞧出他這是在虛張聲勢,將書包扔進屋子又跑出來:“我餓了,家里有沒有吃的啊?”
程昭剛進去廚房,套上圍裙系好帶子,頭也不回道:“你去屋里看看水果還有沒有,沒的話我明天去買,飯一會兒就好。”
男人蹲在地上開始擇菜,這些事情從他十六歲起就開始做,到如今更是駕輕就熟。只是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剛扒開青椒將里面籽掏干凈,又不覺去揉眼,乍受到刺激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程昭洗干凈手,俯身在水龍頭下沖洗好會兒,才勉強覺得好受些。
“就剩一根香蕉,給你一半。”程晗跑到廚房來找他,抬頭看到他紅通通的眼嚇了一跳,“程昭你哭了?”
程昭抽出張面紙擦擦臉,從他手中接過掰開的香蕉咬了口:“買的青椒太辣,不小心弄到眼睛里。”
“哦,我幫你洗。”程晗點點頭,站在他身邊啃完香蕉。
“不用,你寫你的作業。”
這話簡直就是程晗的命門,程昭每天都要提醒好幾遍,程晗聽著腦子嗡嗡,然而小朋友還是放心不下,又狐疑地看他幾眼,見他面色如常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才轉身溜走了。
程昭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最近反復的情緒,給程晗帶來不好的影響,這孩子以前可不這樣,這些天卻越來越敏感。他凝眸望著孤零零留在院子里的鞋架,低低地長嘆口氣,將青椒切成絲裝進盤子中。
晚上程昭把鞋架搬回屋子,鞋架分量并不輕,因為工期趕他擔心甲醛超標,連膠水都沒用,全都是榫卯結構連接固定,再用砂紙仔細打磨數遍。
程昭在金錢方面向來務實,尤其這幾年摸爬滾打變得越發精明,公司采購的事都是他親歷親為。對個普通的鞋架而言,不說人工成本,單單木材支出代價也太大了些,絕不像他會干出的事。
不過程昭頭腦發昏的事又何止這么一件,南封古鎮這邊房屋修復項目納入政府規劃,修復資金當地政府補貼部分,剩下的需要村民自付,說白了,利潤并不大。
固然當地選擇程昭這家公司也是看中他這門手藝,作為年輕一代的古建筑修復師,他擁有前人所沒有的遠見,尊重歷史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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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夏那天磕磕絆絆回去宿舍,腳后跟磨破皮,貼了兩天創口貼才勉強恢復些。她買的新鞋架還沒送到學校,只是這高跟鞋她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再穿,干脆重新裝盒塞到柜子底下。
她性子穩重,做事瞻前顧后,自以為看出了男人的心思,就像程昭送她去縣城的那一晚,男人離她太近,當時他看她的眼神幾乎要讓她誤會,所以她才會選擇孤注一擲。
然而程昭卻給了她當頭一棒。
也是這么多年過去,年輕時候那點小心思誰還會再當真。
高夏有點心疼自己,又覺好笑,卻不知道跟誰說,家里并不清楚她在南封碰到程昭,否則依著趙春華女士那個勁兒還不曉得要怎么折騰。
只是當趙春華女士再給高夏推來微信時,高夏沒再像往日一般敷衍了事。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排斥婚姻,像她父母和兄嫂,雖平日里也有摩擦,但歸根結底大家的心是往一處。
“這小伙子是咱樓上史阿姨介紹的,還不是你哥上回幫她老伴做了個膝關節手術,史阿姨也是有心才想著你,和你一樣大,聽說人還是個博士,照片剛發給你看了感覺怎么樣?”
“照片看著挺好,不過媽,那人家這條件哪能看上我,不合適。”高夏說道。
無論父母子女,對有血緣關系的那方總是自帶濾鏡,在趙春華眼里自然也如此:“哪有合不合適的,我跟你講,人家看到照片喜歡著呢,要不然也主動說要加你。高夏不是我說,你可要把握好,別像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