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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來啦。”邵父撐著膝蓋站起來。

四個人仍坐在遮陽棚里吃飯, 只點了一根細(xì)蠟燭。

“等吃完飯我和盛安出去一趟，爸，你和大哥守著家里的船。”喬青青囑咐道, “別被人搶了，有事就喊隔壁的劉振他們。”

“哎好, 你們要去哪里啊？”邵父關(guān)心地問, “要去你們媽那里嗎？”

“不是，我們?nèi)グ讶嗆囃懈督o湯州船隊，我跟熟人說好了。媽那邊明天再去, 爸, 明天我?guī)闳ァ！?

邵父就高興地點頭。

吃過飯后, 喬青青將鍋碗瓢盆都洗好放到三輪車上，整個營地被收拾得干干凈凈，她和邵盛安載著滿滿一車的行李出門去了。

劉振忍不住揚(yáng)聲問：“邵伯，他們哪里去啊？”

邵父笑呵呵：“去找關(guān)系把這一車的行李托付出去，船不夠大，裝不下這一車東西啊。”

“去湯州船隊那里啊？那挺好的，別浪費了！對了，霞姨和喬姨，今天怎么都沒看見她們？”劉振也忙碌了一整天了，天黑了才開始休息，忽然發(fā)現(xiàn)好像霞姨喬姨不見了。

“她們啊，在船隊那里……”

一個小時后喬青青夫妻摸黑走了回來。這樣一來，明面上的行李只有每個人一個的大背包，三個竹筐的雞鴨一竹筐的蔬果秧苗，以及一些放進(jìn)木船里的瑣碎物資了。

晚上，喬青青他們睡在遮陽棚里，身上裹著急救毯，就著前方的嘈雜聲入睡。天色將明時，她被一陣引擎聲吵醒。引擎聲不絕于耳，她坐起來循聲看去，隱約看見車隊營地的方向拔營了，車隊連綿地往遠(yuǎn)離海岸的方向而去。除了車隊，還有更多的人步行撤離，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一隊隊遠(yuǎn)行搬家的螞蟻。

崔行背著行李，汗如雨下，妻子陳曉和女兒也背著略輕一些的行李，三人在遷徙的大部隊里非常不起眼。

太熱了，太累了，太難過了。

本來以為能過上的安穩(wěn)的日子了，結(jié)果……誰能想到呢！不過一天，塌陷的范圍就波及到他家營地，平時多努力積攢物資，要搬家時就有多煩惱，他只能挑挑選選，有的帶走有的丟棄，天剛亮他們一家就出發(fā)了。

不遠(yuǎn)處有引擎的動靜，他看了一眼，車隊轟隆著呼嘯而過。附近有這么多車的勢力也就那么一個，聽說很多人都去投靠車隊大營地，但那邊的要求很高，不收老人小孩子，只收青年男女。

他沒有車，之前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做船，他家沒有船。

“我們往哪里走？”陳曉問。

“跟著車走吧，那些人有車，應(yīng)該能更快找到新的宜居點吧。”他嫉妒那些有車的人，嫉妒他們富有，憤恨他們吝嗇，怨恨他們自私，可壓下所有負(fù)面情緒的，是對未來的恐懼。崔行想，還是希望車隊的人能夠找到新的安全的地點，他們有車跑得快，如果自己一家跟在車隊后面，大概也能跟著一起得救吧？

崔行回頭看一眼，烈日扭曲了視線，他什么都沒有看見，但他想象的出來，那幾個有船的勢力，現(xiàn)在大概就在船上慢悠悠地坐著吧，不管地面塌陷再多，都不用跟他們一樣逃命，坐在船上就行了。

崔行咬牙回頭繼續(xù)走，決定等危機(jī)暫停后，一定也要弄一條船！不，一個木盆也好，至少得讓老婆女兒坐上去。

喬青青一家沒有動彈，仍守在營地里，早上十點多時，喬青青用皮劃艇帶著邵父和邵盛飛去看望喬誦芝和邵母，眾人訴了一番離別情，互相叮囑，分開的時候眼中都有淚水。

傍晚時，地面塌陷來到喬青青家營地前方十米處，附近除了他們和宋三河、蘇琮他們，幾乎沒有別的人了。

“把雞鴨喂一喂吧，我們再把午飯吃了。”喬青青說。

雞鴨被困在竹筐里兩天了，原先一只只精力充沛，現(xiàn)在全都蔫兒了，好在胃口還在，喬青青喂食的時候它們爭著吃，飛出好幾片羽毛。

等午飯吃完，時間也差不多了。

泥土濕潤的味道跟水聲一同逼近，喬青青一家上了木船。

她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在這處小坡上，勉強(qiáng)能看見遠(yuǎn)處屬于湯州船隊的燈光，她知道母親就在其中一艘船上，那是一艘兩層的客船，非常安全。

最容易受傷的母親和婆婆都被安置好了，喬青青對接下來的災(zāi)難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來吧！只要沒辦法一舉將人類盡數(shù)消滅，人類就能從夾縫間繼續(xù)活下去！

天色越來越暗。

某艘兩層客船上，喬誦芝和邵母擠在甲板上擔(dān)憂地看著不遠(yuǎn)處，她找到燈光，用望遠(yuǎn)鏡挨個分辨，終于找到了家里人的位置！

“他們在那里！在木船上！”喬誦芝激動地跟邵母說。邵母忙看過來：“哪里哪里？我看看！”

一看她就忍不住想哭，她緊緊抓住喬誦芝的手：“芝姐，要不還是換我下去，讓青青來吧。”她內(nèi)心很煎熬，這是青青的位置啊。

“你別再這樣想了，這是青青的心意。”喬誦芝安慰她，“她是晚輩，是兒媳婦，理應(yīng)照顧你的，青青和盛安也是擔(dān)心我們，想讓我們更安全一些，這樣他們也就沒有后顧之憂了。再說，我和你的身體素質(zhì)在家里是最差的，在木船上劃槳的力氣和耐力都不足，現(xiàn)在在木船上只會拖后腿，你聽我的，我們兩個在這船上照顧好自己，這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了知道嗎？”

邵母含淚點頭，心中再次浮現(xiàn)一個念頭：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輩子才有這么好的兒媳婦。

兩人說話的功夫，水下有人游過來，拉著船外壁掛著的繩索要往上爬。

“有人爬起來了！搭把手啊！”

“晨叔！有人要上船了！”

“不是早就攔著不讓外人上船的么，怎么還有人游過來？”

動靜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喬誦芝她們也看過去。

這艘客船的負(fù)責(zé)人晨叔撥開人群來到甲板上，爬上來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著都很年輕，身上全濕透了，行李也在淌水。

兩人都不說話，只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晨叔，看著甲板上其他人。

晨叔嘆一口氣：“來都來了，就擠一擠騰出兩個床位給他們吧。”

“晨叔，不會超負(fù)重嗎？”

晨叔不去看說話的人，直接擺手：“跟我來吧。”

兩人趕緊拉上行李，他們游這么遠(yuǎn)，終于上船泄力后手腳發(fā)軟，女人一個趔趄摔倒，男人猶豫了一下趕緊拉她一把。孤注一擲沖到這里來，其他船他不知道，這艘船就只有他們兩個成功了，他們一定要齊心協(xié)力才行。

兩人離開了，人群里的議論聲卻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