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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剛才路上攔著你的人,找你干什么?”
“看上我們家的鴨子了,我不換。”邵盛安簡單解釋道。
之后夫妻倆一起去打聽消息。
昨晚看不清楚,白天里喬青青終于能夠數(shù)清楚這支船隊有多少條船了,目之所及有十三艘船,有大貨船,大客船,也有小漁船,擠擠挨挨地靠在岸邊,船上有人在行走,岸邊新搭起來的帳篷井然有序。
身穿軍裝的戰(zhàn)士們帶著槍在巡邏,有的在搬東西,有的拿著工具在測量什么,船上有人在吆喝,棚里的豬哼哧叫,雞鴨在新巢里撲棱飛,場面熱火朝天。
“這邊人太多了,早上我和大哥趕著鴨子到那邊洗澡見到一個人,那個人應該能為我們解答。”早上帶著鴨子不好打聽,不過邵盛安也觀察了一下,此時就帶著喬青青來找一個人。
盛淼少了一條腿之后,隊里有什么時候都不讓她做了,她這個人閑不下來總想找些事情做,這一次隊伍遷徙,好不容易找到陸地著陸,重新安家事務繁忙,她就領著幾個小孩主動幫忙看顧畜養(yǎng)的豬和雞鴨。
邵盛安想著自己要打聽的事情多,肯定不能打擾手頭活兒忙碌的人,昨夜宋三河沒有打聽到更多詳細的消息,一個是他被壞消息砸頭沒反應過來,另一個必然是對方太忙了,沒有功夫跟他詳談。他選擇盛淼,就是看她一直在臨時的豬圈雞鴨棚旁邊看守,大概能抽出空解答疑惑。
“你好。”夫妻倆靠近盛淼,在十米外打招呼。
盛淼回頭,眼神警惕,小孩子們也不停打量他們,喬青青看見其中一個矮一些的小孩子腰間插著一把刀,也屬那孩子眼神最犀利尖銳,十二三歲的年紀卻像老兵一樣。
等邵盛安夫妻倆自我介紹說明來意,又主動拿出證件后,盛淼才點頭:“你們過來吧。”
喬青青和邵盛安沒有靠太近,離四米左右就停下來,這無疑讓盛淼更安心一點。
“搬兩個凳子過來。”她側頭說道。
兩個小孩子跑去搬凳子,放凳子時又觀察喬青青二人一番。
“謝謝。”喬青青坐下,看著盛淼的眼睛,“距離大地震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湯州在大地震里沉沒了嗎?”
她這樣直接,盛淼愣了一下,忍不住問:“我們從湯州過來,為什么你不認為我們只是普通遷徙,而是猜測最壞的結果?”
喬青青淡笑:“這十年下來,我早就習慣以最壞的結果揣測大自然的意圖了,不敢心存僥幸。”
盛淼看她的眼神有些變化,似乎有些欣賞的意思。她嘆一口氣:“你這么直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沒錯,在大地震后,湯州整個裂開了,海水入侵湯州,那副場景跟世界末日差不多,幸運的是我們提前發(fā)現(xiàn)了水的問題,在大地震之前,湯州所有河流的水逐漸干涸,海水莫名其妙后退,好像海洋中間有一個吸水泵將所有水都抽了回去。那個時候好像有個消息,就是從你們這邊的熙城基地傳過來的,說即將大地震,于是我們司令決定遷移,遷移的時候大地震了,之后又是海嘯,我們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盛淼的眼睛泛起水光。
“姨姨,姨姨……”小孩子們喊她,拉她的手,抱她的腰。
“姨姨沒事。”盛淼摸摸孩子們的頭,繼續(xù)說,“后來,我們搜救幸存者,搜羅還能用的船,將物資和幸存者挪上去,那個時候船還沒辦法用,水位還太低了,船都卡著,沒想到臺風來了,雨越下越大,你能想象嗎?水位一夜之間上漲了十米,連卡在地縫里的船都浮了上來。我們尋找新的河道,利用地縫的深度將船開出來,集合到一起,本來我們是想要等待雨季過去的,可是湯州突然開始塌陷,塌陷時帶來了嚴重的晃動,小一點的船都翻了……我們不得不離開,沿途搜救,最后來到這里。”
她對喬青青笑了一下:“看見陸地的時候,我們以為是湯州裂開后的另一塊土地,沒想到這里竟然是熙城。昨天晚上有兩個熙城的軍人過來打聽消息,我戰(zhàn)友跟我說后我還以為是做夢。”
喬青青沉默了一下:“你們過來的方向,以前就是熙城葉山的方向。”
“我聽我戰(zhàn)友說可能是地殼移動了……”盛淼嘆一口氣,“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我們這邊還得忙一陣,你們那邊要是有人有疑問,你就代為解答一下,對了,你別看我們人不多,其實是路上時司令讓他們往其他方向找出路了,來到這里后我們會放出信號,到時候其他船隊也會過來。”
明白盛淼這些話里的暗示,喬青青點頭:“謝謝你幫我解惑,我會把你說的話轉告給其他人的,相信不會有人敢對船隊動歪心思。”喬青青看向坐在旁邊沒說話的邵盛安,邵盛安朝她點頭,兩人一起站起來離開。
第150章
夫妻倆沿著海邊慢慢走著。
邵盛安輕聲說:“湯州沿海, 面對的天災比我們嚴重得多,他們能有船隊逃出來, 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熙城基地肯定還有很多幸存者,我猜測可能在裂開的另一塊大地上。”
“我也是這么期盼著的,這只船隊有物資,有豬有雞鴨, 生存實力很強勁的樣子, 盛安, 看見這只船隊我很高興。”喬青青說著, 余光瞥見什么, 不動聲色看過去。
有幾個人像是在低頭找物資,挖東西,實則眼神一直往船隊那邊瞄。
邵盛安也發(fā)現(xiàn)了, 壓低聲音:“那些人之前我也看見了,似乎是車隊大營地那邊的。”
喬青青冷冷一笑:“賊頭鼠腦, 盛淼剛才那句話你也聽見了,湯州船隊心里有數(shù)得很。”雖然他們家人沒有跟車隊大營地那邊有過接觸,但從漁場開始, 喬青青就知道那些人不好打交道,后來又陸續(xù)聽說那個營地收人時要簽賣身合約, 營地里風氣非常不好, 甚至還“紅燈”帳篷,夜晚看過去時,隱約能看見橘紅色的燈光, 聽說就是“紅燈”帳。
這支船隊一出現(xiàn), 就跟頭大肥羊一樣, 車隊大營地早就人心崩壞,看著船隊充盈的物資——哪怕沒有物資,那一艘艘船就足夠讓他們起貪念了。
“讓他們作死去。”邵盛安對車隊大營地那樣圈海自用的霸道行徑也相當不滿,沒有人樂意每天往返六七公里,到遠處捕魚。明明這片海這么大,大家都可以捕魚,偏偏那邊強勢圈地,他們自己是方便了,別人就得多辛勞些。
回到家后,喬青青跟家里人談話,邵盛安則去找宋三河,果然宋三河今天并沒有去捕魚,邵盛安見他情緒仍不好,安慰了兩句,將剛才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他后回家。
有人看見他們夫妻去過船隊那邊就過來詢問,消息很快傳了出去。船隊的到來像冷水滴入一鍋熱油,這一片到處都懸浮著躁動不安的氣息,只有小鴨子在精心飼養(yǎng)下按部就班地洗澡、散步、吃飯、睡覺……
喬青青有事情做,沒有多久沉浸于那種沉悶無望的情緒里。就像她對盛淼說的,她總是猜測最悲觀的結果,似乎這樣做好心理準備后,再遇到困境時她就能很快接受——已經(jīng)是最壞的結果了,還能更壞嗎?所以別再多想,好好做手頭的工作吧。
湯州船隊的到來,喬青青家的生活沒有什么變化。唯獨一點,船隊靠岸后在那一片活動,取水需要到更遠一點的水域,這一天傍晚時喬青青和邵盛安一起騎三輪車去遠一點的地方取水,遇到了不少人蹲在海邊洗衣服,簡易衣架上晾著的衣服在傍晚的海邊中飄揚著。
遠離洗衣服的人群,邵盛安提上桶踏進水里,往深處取水。好吧,水是流動的,往深處取水就是圖個心理安慰。喬青青坐在三輪車上等他,橘紅色的霞光垂落在水面上,水光蕩漾間那種橘紅就更加美麗了,她看著邵盛安的背影,覺得踏實。
忽然,喬青青臉色微變,她從車上跳下來踩在地上,視線落在三輪車的車輪上。
車輪微微陷在海邊濕軟的土地上,跟往常沒有差別,但喬青青確信剛才她感覺到車子往下震了一下。左右觀察一番,一切都沒有變化,好像剛才的感知只是錯覺。
如果在湯州船隊來之前,喬青青或許會在找不到問題后不再多想,可昨天她才跟盛淼談過。
在這一刻,喬青青的臉色非常難看。
“青青,你怎么了?”邵盛安放下桶,著急地問,他很久沒有看見妻子的臉色這樣難看,“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喬青青將自己剛才的感受告訴他,邵盛安的臉色也跟著沉下來,他沒有問會不會是錯覺,他清楚地明白妻子對危險的感知比所有人都要敏銳。
“我也來看看。”
兩人站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沒有再出現(xiàn)那種跡象。洗衣服的人陸續(xù)回營地,這片區(qū)域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邵盛安將兩桶水提上車,說:“先回家,家里人該著急了。”喬青青捏捏眉心,點頭應好。
路上邵盛安說:“就算熙城也要步湯州后塵,我們也不是毫無辦法,湯州的船隊不就在眼前么?剛才的湯州女兵也說了,他們還會有更多船過來,青青,你不要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