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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繡花肯定是來不及了,這時候就要考驗結(jié)構(gòu)功底了,怎樣才能做出既簡單又別致的造型來。
舞蹈的主題是朱雀歸宿,夏顏首先想到的是翅膀,可做框架羽翅是一項大工程,且十個舞娘舞步緊貼,太大的翅膀鋪展不開,她就想著用綢緞代替。
也來不及去綢緞莊子細細選料了,她在空間里翻找出一塊橘色的絲織品,用炎紅色染了半截。與此前不同,她打算先做領(lǐng)舞的裙子,解決了這一大難題,剩下的伴舞服就簡單了。領(lǐng)舞的角色是一只朱雀鳥,由橘色過度到炎紅,肉眼看上去更加柔和明亮。
她剛?cè)玖松臻g的時間就到了。此時太陽已經(jīng)西沉,她把料子晾在院子里,風(fēng)一吹還有股刺鼻的染料味,如今天兒暖了,一晚上就能干。
今天還要把王棉花家的兩件汗衫趕制出來,明日就得交貨。眼下已是沒時間燒火做飯了,夏顏躲了個懶,去食肆里叫了兩菜一湯。
此時正是下工的時候,飯肆里忙得熱火朝天,店小二應(yīng)了兩聲,又轉(zhuǎn)頭招呼別的客人了。
日頭已經(jīng)沉了下去,何家爺倆把碟子里的綠豆糕吃了個精光,夏顏拿著剪子裁布,肚里叫了三個來回,飯菜還沒送來。
何漾到底忍不住叫喚了起來:“知道我最煩何事嗎?最煩你一忙起來就不顧我們爺倆,瞧瞧都這個點兒了,肚子里的油水都被刮下來一層!”
手頭這兩件衣服不趕制出來,今晚又得熬夜,這幾日她都沒睡過一整覺,心里正煩著,嘴下也不客氣起來:“肚子餓了不會自己叫食去?我又不是你娘,還管著你吃喝拉撒!”
何漾氣得摜下杯子就走了,何大林追著出去叫了兩聲也沒回頭,夏顏深呼吸一口氣,又對何大林軟了下來:“爹,我去炕點餅子,你先等會兒。”
“快別忙活了,有這時間趕緊把手頭活兒做完,爹去買些包子饅頭來,”何大林把夏顏扶了回去,替她揉了揉太陽穴,“這兩日把眼睛都熬紅了,爹看著也心疼,你哥哥嘴上不說,也是擔心你熬壞了身子,你莫要跟他慪氣。”
“我知道,都跟他吵了多少回了,明兒就忘了。”夏顏拿針線把裁好的衣片粗縫固定住,就又去趕做妝奩里子了。
何漾提了一只燒雞回來,后頭還跟著那飯肆的店小二,手里提著食盒子,嘴里不住地賠罪告饒:“何相公可千萬別惱,今兒個東家請客,您敞開了吃,只請您饒了小的,在東家面前替我遮補兩句。”
何漾從他手里接過了提盒,皺著眉對他揮了揮手:“先問問我家阿顏饒不饒你。”
那小廝見了夏顏,又是道歉又是討好,夏顏心里還煩著事兒,只好不再追究了:“下回別這樣了,若是我家里請客,可不得讓我們出丑了。”
那小二連連點頭哈腰,佝僂著身子退出了。才拐了門邊,就朝墻根下吐了一口唾沫。
一頓飯吃得悶聲悶氣的,何漾掰開一只饅頭,給何大林一半,另一半望了兩眼,到底還是放在了夏顏的碗里。
夏顏扒飯的筷子一頓,筷尖頂著唇細嚼了兩回,才夾起饅頭掰開了一小塊,又放回何漾碗里。何大林見了,笑瞇了眼大口吃菜。
因著壓力大,夏顏幾乎是廢寢忘食地工作,這樣一來效率倒提高了不少,將將在約期前一天趕制出了十套舞服,因時間太急,這次的衣服不比上次華美,但勝在新穎別致。她做了一件背后開叉的披肩,下頭墜著玉線流蘇,再點綴一圈金色羽毛,動靜之間飄揚旋轉(zhuǎn),倒真像一對小翅膀似的。
轉(zhuǎn)陀螺似的忙了許多日子,一時間突然閑了下來,倒有些適應(yīng)不了。許久沒出門逛逛了,這些日子的伙食也是糊弄著對付過去的,她就想著做一桌好菜補補何家爺倆的油水。
何漾屋里有個《妙客食單》,夏顏照樣做過幾餐,很得何家爺倆喜歡,只是燉炸煎炒太繁瑣,一年也吃不了幾回,這次她挑著菜色擬了個單子,便照單去采買。
脫沙肉最是繁瑣,光是剁肉泥這一道,就能叫人手腕酸上半天,更別提秋油、清酒一兩不能錯,夏顏只得比量著杯子摻和進去。火候更是重要,人坐在鍋爐前,熏得臉上*辣的也不能松神。
菜市還有賣山鮮的,比干貨鋪子里頭的強多了,饒是價錢不低買的人也多,夏顏挑了各色菌菇,洗凈切成小丁子,拿竹簽子串了,涂上景福齋的酸辣醬,用炭火烤熟。
主食就定了茶面,熬茶汁是個慢功夫,夏顏就刨了一節(jié)小黃瓜,坐在門口嚼得嘎嘣脆。一時間,外頭突然鬧哄哄起來,夏顏勾著頭朝外張望,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節(jié)黃瓜只剩下小半截時,隔壁看熱鬧的王棉花回來了,夏顏就拉了他嘮嗑。
“碼頭上鬧起來了,”王棉花接過夏顏遞來的一段新黃瓜,也嚼得脆響,“好像是因著那個什么工頭,克扣匠人的事兒。嗨,你是沒瞧見那陣仗,差點把人架起來丟河里了。要說這工頭也真是個黑心的,給人吃豬食還不夠,身上連一件好衫子都不給,天兒這般熱,出一身汗,鹽浸在料子上,可不就脆了,撕爛了衣裳不說,連皮肉都被木頭樁子磨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