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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林過了許久,才在她身后嘆了口氣:“上回我去幫人家補嫁妝,看那院落里擺得滿滿當當一百多抬大箱子,就想著我閨女成親時家里能陪些什么,左右不過兩三年的光景,可如今我還要伸手向女兒借錢,可不是越過越回去了?大妞兒,你放心,到時候就算沒有一百抬,爹爹也要給你攢出個三五十抬來。”
夏顏抿著嘴笑了,何大林能有這個心思就是好的,一家人關上門來踏實努力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何大林轉了性子,夏顏也有底氣去考慮鋪面的事情了。
在家里做活兒到底不方便,每回進空間就跟做了賊似的,還常常怕被人發現端倪,剛進去不多會兒就得出來。這一來一回的折騰,效率就低了許多,若是有一間獨立的工作室,就容易避人耳目了。
夏顏托牙儈去看屋,自己回家趕起手頭的活計,如今一月下來,少則二十單,多則四五十單,早已擠不出出攤的時間了。還有往日里的老客戶,回去找不到她的攤子,就一路問到家里來的。
為了招攬這些回頭客,她給碼頭上相鄰的小攤販們都送了些錢,囑咐他們若是有人問起,就提點一回。
這幾日縫紉機有些不好使了,總是跳線,底線也勾不牢,夏顏就抽了個空去保養機子。先拿了塊碎布頭,剪成細條狀,捏著兩頭塞進機子的縫隙里來回擦拭,拆了牙板清理棉絮灰塵,點上機油轉兩圈手輪,腳下一踩,機子嘩嘩走針,聽聲音就知道順暢了。估摸著針尖鈍了,又換上新針。
剛要穿針引線,就聽后門的門板被拍響了,夏顏只得速速出來,小跑著去開門。
來人是芝姐兒,一張小臉慘白的,眼里噙著淚兒:“顏姐姐,我大伯呢?我哥呢?”
“爹爹去鄉下進木料了,哥哥去蘇府了。”
一聽見“蘇府”,芝姐兒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顏姐姐,你救救我,我娘要把我賣了!”
夏顏唬了一跳,倒抽一口冷氣,何氏再不著調,也不至于這么喪心病狂吧。顏姐兒哭哭啼啼的說不清楚,夏顏只得問一句她答一句,好半天才把事情鬧明白了。
蘇府剛有個正經主子歿了,要大辦喪事,可巧修葺祖墳的工程已經動工,下半年還有一個姑娘要出嫁,還要在秋山修建個新園子,幾件大事撞到了一起,原來家里的仆役就不夠用了,這幾天正滿城的尋牙儈采買丫頭小子。
芝姐兒因在蘇家做過幾天短工,管事娘子對她也是滿意的,何氏這才動了腦筋,想把她賣到蘇家去,多領一份嚼口。
奴籍是賤籍,子孫后代也難脫身,何氏黑了心腸的,竟這樣對自己女兒。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艱難,夏顏就是其中苦苦掙扎的一個,最看不得人糟踐女孩子,當下忍了一口氣,把利害關系在心里過了一遍,對芝姐兒說:“有些話我同你說,你回家學給你娘聽,看她聽了之后還賣不賣你了。”
第20章 刁民(加更)
芝姐兒坐在一個大石頭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邊眼淚還沒抹完,那邊就又涌了出來。
娘親打小兒就不喜歡她,說她不是個帶把的,爹爹也無視她,吃醉了酒就要鬧上一通,這些年下來,家里的日子越來越艱難了。好容易娘親懷上小家伙了,她還想著這回總該好過了,沒想到娘卻要發賣了她。
她耳邊還縈繞著顏姐兒對她說過的話,囑咐自己不能哭不能慌,硬生生壓下了心底的恐慌,抽噎著走了回去。到家時已經止住了淚,牙儈早走了,何氏站在廚房門口罵,芝姐兒也不吭聲,麻利地把曬著的衣裳收了回去,坐在炕沿邊疊起來。
何氏一掀門簾進來了,一把揪了芝姐兒的耳朵,氣道:“才不過打聽了兩句,你就哭跑了,去前頭大房家了?可是又讓人瞧笑話了?”
芝姐兒咽了咽淚,呼出一口氣道:“娘,你現下要賣了我,等你身子重了誰伺候你?你月子里誰還能替你端茶倒水?人常說‘寧做仨月工不帶一天娃’,小伢子落地了誰把屎把尿?”
這話倒把何氏問住了,先時只聽那牙儈說賣到蘇家多么好,又想著大房同蘇家關系不一般,沒準自家丫頭還能被大少爺收作房里人,這才止不住活絡了心思。平日里家生子都使喚不完的人家,哪里能輪到芝姐兒進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到底卡在了自己臨盆的檔口兒,何氏這下又猶豫了。
自家男人是不頂用的,請婆子來伺候更是不合算,自己又是懶散慣了,哪里還能吃得了那個苦,這樣一算,賣女兒反成了不劃算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