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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倒是未想女子解惑,畢竟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說過幾句話,想來是不與人解釋過多。怎料她此時竟開了口。
“公子好生細(xì)致,小女子江南蘇氏,家道中落,特上京謀事,奈何所遇非人,不得不賣身以償債。”語氣清清冷冷,只話中所述叫周邊之人為之動容。
冰荷一聽她自稱江南蘇氏,想來正是那蘇茜無疑。
“我家小姐愿出三百兩,你可愿意?”
女子還未作答,圍觀之人俱都倒吸一口冷氣,三百兩啊,能買幾百個丫頭小廝了吧,果真出手闊綽。
“不知小姐要我做何?”然那跪著的女子并不為此所動。
“待見得我家小姐便知,定非為難你之人,你且放心。”冰荷看那女子仍舊未有所動,只得拿出小姐交代的話,又補充了一句,“我家小姐承諾順你心意,定成全你所托家事。”
果然,聽的此言,那蘇茜渾身一震,眼眸盯著冰荷,顫顫巍巍,與之前冷靜從容之人恍非一人:“所托家事?此言,當(dāng)真?”
“定是自然,走與不走,在你。”
蘇茜低頭沉吟一陣,終決定起身隨冰荷離去。只是所跪時辰尚久,竟膝蓋彎曲,站不起來,冰荷趕緊上前扶起她,周圍之人見已無熱鬧可看,俱都離去。
只那方才出聲問詢蘇茜是哪里人士的黑衣男子沉默著看二人離去,方才隱入人群之中。
冰荷扶著蘇茜走在榮復(fù)街上,蘇茜只覺恍惚。
年少之時,父親也曾帶著母親與她進京游玩,當(dāng)時的榮復(fù)街已十分繁盛。從街南到巷北,清幽淡雅的茶館,色香俱全的酒樓,琳瑯滿目的商品甚至是吆喝叫賣的商販,她如同初飛的燕子,橫沖直撞,哪家都想進去觀賞一番,還記得,稍稍拐入巷口,是一家香味濃郁的餛飩,即使剛剛才吃綠豆翡翠糖糕吃到飽,仍非要牽著父親坐下來吃個夠。可惜天色太晚,等父親帶著她走進,最后一碗餛飩也賣光了。
轉(zhuǎn)眼已過十多年,她仍然沒有也不會再有機會與爹爹吃到那碗看起來很是爽口的餛飩。
“我能吃一碗餛飩嗎?就前面巷口那家,可以嗎?”蘇茜疑似祈求的語氣讓冰荷稍稍一怔,從剛才見她自己出賣自己都未曾這般低三下四,雖不知為何,倒也輕聲答應(yīng)。
冰荷扶著蘇茜走進那家餛飩鋪,向老板娘要了一大碗精肉餛飩。
蘇茜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的餛飩,眼中不覺淚花閃爍。是她無能,錯付良人,竟把父母多年操持的家業(yè)也全為他人做嫁衣。執(zhí)起湯匙,輕咬了口肉香的餛飩,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隱忍啜泣著,和著眼淚就著餛飩吃了個精光。
冰荷本想將蘇茜遮面的白紗摘下,替她擦拭眼淚,看著這樣的蘇茜,冰荷也覺心疼,自是知曉她定有不能言明的苦衷。然剛摘下白紗,冰荷竟看呆了,想不到是這般出眾的容貌,小巧瓊鼻翹挺,殷紅小嘴嫣然,明眸皓齒,與自家小姐也是有的一比,仍舊多了份嫵媚的風(fēng)情,此時盈盈淚珠稍掛,只覺我見猶憐。
冰荷立時便回神,然后又將白紗系上,畢竟這副面貌走在街上定要引起圍觀。
待蘇茜情緒穩(wěn)定,冰荷便又帶著蘇茜往府中走去。不過并非是大將軍府,而是三爺趙清揚一早安排好的一處普通院落。
一路上,冰荷只向蘇茜介紹盛京的街道門府,未曾就蘇茜家事稍有問詢,蘇茜是感激的,今日的她無法完全相信一個人,但誰人對她好,她也可以感知到。方才冰荷給她擦拭眼淚,她便感覺熨帖,自父母相繼離世,還從未有人這般待她。
“姑娘,奴家多謝你。”蘇茜輕聲對著身旁扶著她的冰荷說。
“無事,叫我冰荷即可,小姐不喜咱們自稱奴婢,你雖是小姐買來的人,然小姐未曾把咱們當(dāng)作婢子,日后只忠于小姐即可,你且放心。小姐在,無人能欺你。”冰荷在趙清婉身邊多年,自是知曉自家小姐秉性。說出的話雖是安慰蘇茜,也未有一假話。
蘇茜無疑是驚異的,冰荷口中的小姐竟不愿她們自稱奴婢,還從未聽說誰家千金這般行事。但不得不承認(rèn),蘇茜對那位小姐是心存感激的,只是莫名擔(dān)心,那位小姐買下她是想做何。
罷了,待得見面就知曉。
“好,冰荷,我叫蘇茜,若不嫌棄,你也可以叫我一聲蘇姐姐。”
冰荷輕聲應(yīng)下,沒有多話,只繼續(xù)將她送入府門。
這座府院正是趙清揚找來的別院,用來安排漣漪坊所需一應(yīng)人士。那位賬房先生柳年和許多丫鬟小廝已在府中住下。
冰荷帶蘇茜進來之時,二爺趙清睿竟也在此。
“二爺,這就是那位蘇姑娘,之前三爺派趙力回府通傳奴婢,直接讓奴婢將她送來此地。”
“可。”趙清睿知曉蘇茜的來歷,只吩咐冰荷先回府。
“你先在此住下,我小妹才是你的主子,幾日之后便來看你。”說著便指來兩個丫鬟給蘇茜,“有何事差遣她們即可,用膳之時自有人送來,在院中可隨意走動,出門之時最好叫人陪著,不熟悉京中,恐沖撞了何人。”
蘇茜剛才看趙清睿相貌清俊,談吐不凡,提起的心稍稍落下。再一聽竟還有人伺候自己,只覺受寵若驚,三百兩銀子買來一個需要人伺候的主子,這位小姐莫不是錢多沒地使嗎?
當(dāng)然蘇茜未曾說出口,只點頭示意趙清睿。
趙清睿又交代了一聲柳年,托他照看蘇茜,于是便出了府院。
蘇茜回到安排好的院落,只覺這一日來波折異常。
她本是前幾日便入了京,幸得一位婦人收留家中,然今日那婦人的夫君竟想欺侮于她,那婦人雖及時制止了她夫君所為,怎奈遷怒與她狐媚之相,不愿再給她居所。
身上值錢之物早已用光,唯獨爹爹生前所留黃玉鳳銜龍玉佩,雖價值連城,然,寧死也不可典當(dāng)。也只有這個,才能讓她記起,自己是江南蘇家的嫡女。
蘇茜不會忘記是誰讓她家破人亡,她自己還沒有能力去與歹人相抗衡,只將希望寄托在今日未曾謀面的那位小姐主子,如若真能為她解決家事,哪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輕輕揉搓著這塊玉佩,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覺出她還活著。
而另一邊皇宮之中的某宮殿書房,赫然站著今日那位黑衣男子。只見他俯身恭敬的向上位之人匯報。
“主子,屬下已查明,買走那位蘇姑娘的女子正是趙小姐身邊的丫鬟冰荷。后并未回將軍府,只去了一處普通院落,暗衛(wèi)來報趙府二公子也在院中。”
“哦?是她身邊的人?”上位之人只問了一句,倒也沒想聽到回應(yīng),只是自己在問自己。
“把暗衛(wèi)收回,不必再跟,那蘇茜,此后不得再提。”男子沉默片刻又出聲下令。
黑衣男子雖詫異,畢竟那蘇茜可是不可多得之人,但仍未多言。“是,屬下領(lǐng)命!”
待黑衣男子下去,上位之人方才轉(zhuǎn)過身子,嘴角微微上揚:“婉婉,你究竟有多少秘密待我發(fā)現(xiàn)?嗯?”若剛才的黑衣男子在場,定會跌破眼鏡。這輕揚的尾音當(dāng)真是他家清冷傲然的主子所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