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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墻整個眼兒都發了紅,口齒間有濃重的呼吸聲,手掌上血滴漸漸落下。
但她方才那股不受控制的沖勁兒卻慢慢地消散了。
只有眼角眉梢間的那股子恨意,愈發冰冷入骨起來。
屏風之外,沈陸離聽著唐公公的話,一下一下地扣著桌面。
“唐公公這話,是暗指朕是個會聽信讒言的昏君了?”難得的,沈陸離對唐公公冷了臉。
唐公公訕笑一下,連連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不過是見到馮公子被污蔑,一時氣憤罷了。”
路老國師又道:“此事頗有疑點,還請皇上繼續調查。”
唐公公皺了皺眉,瞧了一眼精神矍鑠的老國師:真是多管閑事的老東西,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國師大人,這件事顯而易見是顧蒙失足落水而致,路老國師不必如此多疑。”唐公公向路老國師道:“太后娘娘一走,這宮中本就人心浮動。路老國師您這樣抓著一件小事不放,是不是想要宮中大亂才好?”
路老國師向來是干實事、少說話的人,如今一聽這話,險些氣得仰倒過去。
擺在沈陸離手邊的一串金鑲玉珠子被擲了出去,聲響清脆地落在了唐公公的腳上。
下一瞬,唐公公就跪了下來:“奴才失言,還望皇上恕罪。”
沈陸離面上仍是淡淡,可整個人的氣勢都壓了下來。
壓得唐公公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皇上,何時有了這樣駭人的氣勢?
唐公公在心里驚訝想道。
“你是母后身邊的人,應當更加謹言慎行,不能丟了母后的面子。”沈陸離的嗓音極冷:“你既然自知有罪,那就下去自己領罰。”
說完,沈陸離就將目光落在了馮蝽的身上。
馮蝽腳一軟,跪了下來。
“馮蝽,在京城尋釁滋事月余,罰禁足國子監半年。”沈陸離狠狠扣了下桌面,玉扳指發出極嚇人的脆響:“朕會安排一個專門的教學師父給你。”
唐公公松了口氣:這便是這件事情過去了的意思。
見馮蝽面上竟還有不情愿之色,他趕緊擰了馮蝽的大腿一下,帶著人謝恩退下。
路老國師坐在一旁順氣,喝了口茶,等人退下之后,向沈陸離道:“人老了,反而愈加耐不住性子了,不如皇上多了。”
“老國師今日辛苦了,朕先派人送您回去。”沈陸離向路老國師和氣說道:“相信過不了多久,朝堂上必定能煥然一新——這期間,還要老國師您多多相助。”
路老國師捋了捋長長的胡須,躬身行禮了一禮:“皇上有此意,臣等必然鼎力相助。”
沈陸離輕輕道:“朕記得,顧蒙還有個親生弟弟,明年便要參舉。”
“臣會多多照看。”路老國師點頭道。
“多謝老國師您費心了。”沈陸離道:“盛長福,代朕好好送老國師出宮罷。”
盛長福去送路老國師出宮門,楊嬤嬤扶著宋玉墻從屏風后面出來。
“皇上,奴婢去請太醫,為宋小姐包扎。”楊嬤嬤行了一禮,展出宋玉墻鮮血淋漓的掌心。
沈陸離頷首應允,然后轉向宋玉墻。
“抱歉。”沈陸離垂下眼簾,輕聲道:“如今情形……”
宋玉墻轉過臉,哽聲打斷:“臣女并不是那等不顧大局的人,也明白皇上的為難之處……臣女只想問一問,要過多久?”
沈陸離眼中閃過一抹冷然:“至多一年——朕向你許諾,等到了那個時候,將馮蝽親手交予你處置。”
“臣女記住了,希望皇上謹守諾言。”宋玉墻福了福身:“臣女告退。”
竟是轉身就走,也不顧手上的傷了。
楊嬤嬤會給宋玉墻安排好一切。
沈陸離并未阻攔,只是翻開從前的布置,著意添上了許多新的計劃。
“皇上,江尚宮派了人來,想要見您,說想起昔年往事,想要尋個合適的機會告訴您。”小盛子進來回稟。
沈陸離眼神一凜:“將江尚宮的人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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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嬤嬤拉住了宋玉墻,帶著她去了太醫院,先處理手掌心的傷口。
傷藥敷在傷口上的時候疼極了,但宋玉墻一聲痛呼都沒喊出來。
只是垂著眸子,用處理好的那只手,攥著一張帕子。
上頭繡著淺紫色的菊花,一旁還有宋玉墻的小名。
這樣的帕子,她也為阿蒙繡了一張。
但方才阿蒙的袖中,并沒有見到。
莫約是掉到明鏡湖之中了。
阿蒙給她留下的念想,只剩下那些記滿筆記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