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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今年種苞谷的不少,家家戶戶這時候也都正忙著。苞谷出息多,難咽是有些難咽下,但能填飽肚子。
七八月天正是最熱的時候,這會兒太陽毒辣,元繡叫幾個孩子趕緊回去歇著,免得曬傷了,荷香也就領著宋小云跟興安回去了。
種的也不多,因此沒請人幫忙,趙家一家跟莊里人花上兩天功夫,就將苞谷都收上來了,桿子也都放倒擱地上曬著。
今年風調雨順,苞谷長勢也好,三畝地竟收了約莫一百四十斗,周管事稱過以后也得有一千六百多斤,即便曬干以后磨成面,恐怕也得有一千來斤的樣子。
莊里比趙家院子寬敞,還有幾間大倉房專用來放糧食,這些苞谷都用驢車拉回莊里了,待曬干以后脫了粒兒再存起來。
晚上回來荷香說有人來信,元繡看著信封外頭寫著親啟幾個字兒,又見筆跡熟悉,一打開果不其然,是京中玉香嬤嬤來的信,信中說王府那位郡主六月初六出嫁,待這一大喜事了了以后,她便也準備啟程返鄉。
信是六月送回來的,現在才到元繡手里,不過算算日子,估摸著嬤嬤也快回來了。
元繡心里開心,也跟家里人說了一嘴兒,到時候看是在莊里住著,或是在趙家住著,都留有空屋子,也都收拾得當,隨便住哪兒都使得。
兩個作坊徹底晾透了,蔣橫也從莊上搬到榨油坊里頭住著。
小蔣沒大好全,這幾日想跟在后頭忙活,元繡沒讓,只叫他看著油坊那邊,大石磨跟其他東西這幾日有石匠過來打,這些他都要看著免得出什么紕漏。
周管事也十分喜愛這機靈的孩子,什么記賬管家與人打交道這一類,該教的東西都毫無保留,教了個十成十。
苞谷收完也該收花生了,元繡這幾日時不時挖一些看看能不能收,嫩些的用鹽水或其他佐料鹵了吃,老些的就洗凈曬干。
今年種了七畝地的花生,地里也沒蟲害,長勢也頗為喜人,元繡試著挖了一些,都很豐碩,看樣子也能豐收。
一直等到將近八月,花生估摸著是全熟了,銀花婆婆說后面幾日怕是天要下雨,一下雨,花生就不好收了,收上來也不好曬。她趕緊手一拍,喊了村里嬸子嫂子,收花生曬花生。
照例工錢開的還是十文錢一天,這兩月都忙的緊兒,馬上這花生收完,那邊甜菜也得收成。
哪怕自家再忙,這錢也是想賺的,所以來幫工的人不算少,緊趕慢趕,到底還是趁著雨落下來前收完了。
今年這花生出息也高,原先她估摸著一畝地好來能有五百斤產出,但像照這樣的長勢,一畝地少說得有六百斤產出。
后面洗洗曬曬自家忙活也就不用再請人,畢竟現下銀錢不多,凡事都請人來干,她自個兒也兜不住。
八月初十,也是一架青頂驢車,拖著個不起眼兒的老太太,晃晃悠悠進了雙井村,這時候家家戶戶正忙,再加上見過趙家好幾架車,對這架進村的驢車沒什么人在意。
元繡這幾日正用細耙摟翻地,看看有沒有漏掉的花生,糧□□貴,落下一粒都舍不得。
每塊地都細細翻過,確保不再有遺漏,這才將今兒搜羅起來的花生,在清河灣里用水沖了沖,又扛著鋤頭,拎著那一小籃子花生回去。
太陽落山,家家戶戶都開始生火做飯了,屋頂炊煙裊裊,元繡自覺忙碌,心里卻快活。
七畝地收了將近四百石花生,過稱也得有五千斤的樣子,且開始那會兒地里肥上的足,粒粒都飽滿,空殼兒也少的很。
這些花生榨了油,也得約莫能出兩千多斤油,府城尋常用的是豆油,這個價兒低些,四五十文錢就能打上一斤。但花生油更香,比起大豆易遭蟲害,所以種的人少,種的少油價兒也就高,得二錢銀子一斤,兩千斤就能值上四百多兩銀子。
看著不多,但元繡這田莊買下來也不過花了一千二百兩銀,若種的多,沒二年就能回本兒。農人一年才賺多少銀錢。
糖價兒要更低些,上回問的頂頂好的也不過六十文一斤,不過甜菜出息高,能熬得糖也多。相比較之下,蟲害也少,這賺頭也不比花生少到哪兒去。
農人只想吃飽飯,沒有閑心種這些東西,尋常伺候麥子都費了一身勁,但若知道這賺頭這么大,想來也是愿意試試的。
元繡盤算著今年能收回來多少錢,想著也就到家了。
才推開門,就見一熟悉的身影,元繡眼一亮,立馬將身上東西都擱到地上,也不管臟污,就撲到老太太懷里。
第五十三章
“嬤嬤!您可算來了, 這些日子一直盼著呢,昨兒還念叨你啥時候過來!”元繡撲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個兒混身都是泥,一時有些不好意思。
嬤嬤她是最愛干凈的人了。
“前幾回你來信, 我才覺著你如今穩重了, 沒成想這毛毛躁躁的性子還是沒改。”
玉香嬤嬤才說完, 李蘭花就從灶間出來, 見外頭二人親昵,一時覺得有些低落,想想又覺得自己不該吃味兒, 自家閨女受人照拂那么久,倒是她這么多年什么都幫上,如今一家子還拖累元繡。
元繡見李氏神情,也收了方才沒穩重的樣子,又親親熱熱對她喊了聲娘, 李蘭花于是也笑著回灶間做飯了。
拉著嬤嬤就在院里石凳上坐下, 然后自個兒又打水洗了手擦了臉,“您下半晌就來了吧?怎的到了也不喊我一聲?”
玉香嬤嬤看她挽著袖子的手,又看她亂糟糟的頭發, 最后看她腳上沾的泥, 也是滿心歡喜,
“早見晚見不都能見著,還是地里活計打緊兒, 你如今可是小忙人兒, 田間地頭,還有兩個作坊, 事事都得操心。”
荷香跟宋小云在一邊剝豆子, 一邊笑, 下午她就把姑姑去年回來,直至現在的事兒說了個大概。
“什么忙人,您慣會打趣我。”元繡嘴上謙虛,實際還是跟討賞的孩子似的,帶著玉香嬤嬤把院子看了一遍,院里一草一木,一桌一凳都是她精心收拾整治的,后院雖養了雞鴨,但通風好,怪味兒飄不到前院兒來。
玉香嬤嬤拉著元繡的手,止不住點頭說好,眼框也泛紅濕潤。
“給您留的屋子都收拾好了,您老人家去瞧瞧,都是比著您喜歡的樣式買的床褥,桌椅都是老榆木打的,最是扎實,您一眼瞧著準就喜歡,若是怕在我這兒住的不慣,田莊上也住得,那處我原忙時收拾一間屋子暫住,您要愿意去,住那兒也行,那兒大些,東西盡有,住起來自在,尋常也有人陪著嘮嗑解悶。”
嬤嬤跟在她后頭,緊緊拉著她的手,也看她也笑她。
“我還是住田莊里頭罷,信上聽你說了,我也想瞧瞧你如今攢下來的家業,只怕看著這些田地莊子,我日日都能做美夢。”玉香嬤嬤替元繡整了整頭發。
二人不是一般關系,無需多拉扯,嬤嬤既想住田莊,必定是田莊在她這兒更合心,反正二處也都不遠,。
“明兒我帶您瞧瞧去,莊里還有果子林呢,月底那會兒才將把作坊拾掇起來,明兒都帶您瞧瞧去。”
玉香嬤嬤點頭,外頭李氏喊著吃飯,二人又一前一后出了屋。
嬤嬤老家也是丹桂縣人氏,只不過她還小時皇家腐敗,餓殍遍地,于是也被賣給人牙子,后來幾經輾轉進宮當差,再后來王朝更替,她也換了新主,再后來又做了教導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