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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霜序看著眼前低矮的二層診所,腳步略有遲疑。
梁燒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打開診所的門,回頭看他:“進來吧?!?
盛霜序跟在梁燒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屋里的擺設——診所內部空間并不大,都用來擺放藥柜了,藥柜前有個磨的掉漆的辦公桌,大抵是梁燒平時坐診的地方。
再往里走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后還有一個房間,梁燒在樓梯附近的空地養了些花,屋里暖氣很暖,即使正值隆冬,這幾盆花還開得很旺盛。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天花板就傳來咚咚的腳步聲,盛霜序下意識抬頭往上看,那聲音就落到了木制的樓梯上,踩得臺階嘎吱嘎吱地響,引得整個樓梯都跟著震顫起來。
梁燒原本有話想說,頓時煩躁地吞咽了回去,也盯著聲音的方向看。
一個年紀看著不大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沖下樓梯,他邊跑邊說:“醫生!你回來啦!”
男孩從樓梯跳下來時,才注意到盛霜序,他奔向梁燒的腳步一剎,轉頭貼近到盛霜序面前。
男孩長得很漂亮,他個子不高,五官卻相當精致,白嫩的臉頰帶了點嬰兒肥,盛霜序對上他的視線時,只覺得脊背生寒。
這個孩子好像他以前的學生。盛霜序無法控制地想起韶清來,近些年他會避免去主動回憶以前的事,當看到男孩的臉時,便仍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韶清已經死了,死人不能復生,這個孩子只是外貌有些相似,他并不是韶清。
男孩眼睛一轉,眼神灼灼地看著盛霜序,說:“呀,你是醫生的病人嗎?”
盛霜序飛快瞥了眼梁燒,梁燒卻并沒有說話的意思,就陰沉沉地盯著那個男孩看,盛霜序有點應付不來這樣的人,解釋道:“我、我是梁燒的朋友。”
男孩子想要去握盛霜序的手,便探出手指,去勾盛霜序的拇指,他的指肚很軟,輕輕地磨在盛霜序掌心里,引得盛霜序莫名渾身不自在。
盛霜序反握住男孩的手,用力握了握,便逃似的縮回了手指,將這粘稠的觸感快速甩脫開。
男孩噗嗤一笑,又想去抱盛霜序的胳膊:“你好,我叫小鹿。”
梁燒猛地抓住小鹿的衣領,直接把他從盛霜序身邊拖拽開,他倆體型差異實在太大,梁燒抓小鹿就像抓小雞仔,輕松將他拎到了旁邊的座椅上,按著他坐好。
梁燒全程沒搭理小鹿,轉頭和盛霜序說:“盛霜序,我們上樓繼續談吧。”
“霜序?”小鹿黑白分明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盛霜序看,“你是秋天出生的嗎?我也是。”
眼前的男孩如此熱情,以至于盛霜序壓根不知該如何招架,梁燒微微用力壓了壓小鹿的肩膀,說:“你在樓下看門,我和客人上去說會兒話?!?
縱然小鹿一臉的不愿意,他還是聽了梁燒的話,老老實實地坐在原處,眼睛卻還粘在盛霜序身上。
梁燒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經由小鹿這么一鬧,這會兒更是不說話了。盛霜序跟著梁燒上樓梯的時候,感覺背后都要被小鹿盯出兩個洞來,他總覺得這孩子哪里不對勁,便邊走邊問:“這孩子是你的親戚嗎?”
“不是,”梁燒否認道,“他……他算是我的病人,暫時借住在這里?!?
病人?病人還會借住在醫生家里嗎?盛霜序并不懂他們之間的關系,只閑聊時隨意提一提,他也不好多問。
梁燒領盛霜序走到了二樓,二樓相對一樓則更狹窄些,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間硬是塞下了兩室一廳。
樓梯入口處直通一個相當小的客廳,盛霜序在沙發上坐好后,梁燒就搬了個板凳坐在了他對面,他的腿太長,板凳又太矮,顯得動作格外滑稽笨重。
客廳的空間太窄了,盛霜序甚至感覺以梁燒的身高,坐下甚至不能伸開腳。
梁燒說:“你現在有地方住嗎?”
盛霜序沉默了。
梁燒看他的面色,也知道他現在居無定所,便說:“在找到房子之前,先住在我這里吧?!?
一切仿佛都太過順利,梁燒為他解決了他目前大部分的難題,人為所致的順利引得盛霜序升起幾分飄忽不定的虛無感,他沒想到梁燒是如此好心的人,明明他們從高中起交集就不深,梁燒還可以在不傷害盛霜序自尊的前提下,不計前嫌地去幫助他。
盛霜序感激得不知該如何說話,嘴里止不住地說“謝謝”。
“會收你月租的,”梁燒打斷了盛霜序的道謝,冷靜地盯著他的表情看,說,“盛霜序,我們現在也只是正常交易,你不必向我道謝?!?
“只要錢合適,我什么都能為你做。”
第68章 沖突
梁燒確實不是不求回報地幫盛霜序的忙,他連合同都備好了,盛霜序便被安排在二樓的空房里。
盛霜序付押金簽合同一氣呵成,梁燒為他解決了他目前所面對的大部分難題,他現在所經歷的也變得實在太順利,人為所致的順利引得他心里升起幾分飄忽不定的虛無感。
不過,生活總算看起來是越來越好了,或者有了希望之后,盛霜序才仿佛終于能在長夜中找到曙光。
下午梁燒還得看店坐診,小鹿就自告奮勇地要陪盛霜序去搬行李——盛霜序的東西其實不多,小鹿有點小孩子心性,不知從什么時候偷聽了盛霜序的工作,便開始一口一個“盛老師”地叫他,盛霜序回旅館拿行李,就跟帶孩子出去玩似的。
梁燒面對小鹿時總有種說不出的煩躁,他倆關系卻也不差,臨到出門時還給小鹿塞了兩百塊錢,叮囑叫他自己買點零食吃,不要給盛霜序找麻煩。
盛霜序總覺得梁燒和小鹿的相處模式很奇怪,不像是醫患之間應有的關系——不,小鹿這個人的性格就很奇怪,他今年已經十九歲了,盛霜序十九歲時就已邊工邊讀養活妹妹,小鹿卻還像個孩子似的。
馬上就到了年關,路上大多都是些采購年貨的本地人,盛霜序背著背包,小鹿沒什么可以幫得上忙的,就買了一大包棉花糖抱著吃。
小鹿臉頰被棉花糖塞得鼓鼓囊囊的,加上天冷,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發紅,他從包裝里掏出一粒棉花糖,踮腳就要往盛霜序嘴里塞。
盛霜序不大吃甜食,也有點承受不住他太過自來熟的親昵動作,趕忙擺頭躲開,解釋說:“我不吃甜,你自己吃吧?!?
小鹿將棉花糖塞到自己嘴里,空出來的手習慣性地纏住盛霜序的腰,引得盛霜序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小鹿卻沒注意他的不適,說:“盛老師,你要和我們住多久呀?”
盛霜序注意到小鹿稱呼梁燒的診所為我“我們”,心想他和梁燒要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親密些,他不想傷到小鹿,又急于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說:“我不會叨擾太久的,工作定下來后,我就會在附近找房子租的?!?
小鹿微微皺眉,說:“我其實挺希望你能和我們多住一會兒的。”
小鹿頓了頓,視線移到盛霜序明顯繃緊了腰處,問:“盛老師,你不喜歡我這樣攬著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