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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官銀被劫,縣衙派人去尋找,最終只找回了身受重傷的顏良大哥一人,梁秋榮生怕朝廷上面怪罪到他頭上,便稱此人勾結賊匪,上請朝廷判了斬刑。斬刑當日我奮不顧身去法場見了顏良大哥最后一面,卻沒想到,這成了日后劫難的開始。”
曾顏良驚訝的瞪圓了雙眼,他不明白冷軒蓉在說什么,她明明像是在說往昔的事情,可……可為什么她說的與往昔不同?什么斬刑?什么法場?他不是活著?他不是被她救了?她……她在說什么?
“……父親被賭場的李渡恩害死,陸媒婆又拿著一紙婚書將我搶了去。我被綁著成親,可入了洞房,卻看到床榻上躺著的是一具涼了的尸體。我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本以為會命喪于此,卻沒想到梁秋榮又派人將我捉了回去。他對我嚴刑拷打百般凌丨虐,為的只是要得到顏良大哥臨死前對我說的話。我千遍萬遍告訴他,可顏良大哥說讓我好好照顧自己,這話卻對梁秋榮一點用處都沒有。最后梁秋榮無奈,將我送到賀笠靖的身邊,這賀笠靖知道許多暗地里的勾當,根本沒把我當人看待。我被賀家小姐賀蕊萍當做最卑賤的丫頭虐待,賀笠靖卻以為我知道什么,只是嘴硬不說,所以一直留了我的性命。后來賀蕊萍嫁給了安平之,我便也隨著來到皇城,入了丞相府。”
“父親留下來的東西都被我藏著,那是唯一保命的東西。安龍義威逼過我,卻始終沒有找到那關鍵的東西。后來此事被杜亦霖發現,他知道我受盡了苦痛,便利用我在壽宴上給安龍義下毒……”
冷軒蓉一字一顫,說的無比艱難,前世一幕幕閃現在眼前,她強忍著淚水,強忍著在心底翻滾的情感,不敢抬頭看曾顏良一眼。
曾顏良越聽越是驚訝,越聽越是憤怒,他手上的關節都攥的發白,眼中全是火焰。
第三百六十六章 最終章
冷軒蓉不敢抬頭看曾顏良,她要將這故事說完,如果看了曾顏良一眼,她也許就沒法再說下去了。所以她死死攥著一雙手,強忍著眼角的淚痕和心中激蕩的情緒,一字一句的繼續說,“最后,我照著杜亦霖的話,毒死了安龍義,殺了賀笠靖,為我父親和冤死的顏良大哥報仇。隨后朝廷很快派人將我捉住,發出榜文,將殺害朝廷重臣的罪名加諸在我身上,判處斬立決。”
在冰冷牢獄中,冷軒蓉只覺得害怕和不甘。法場上那一刀,原本該斬斷一切。
“我被推上了刑場……午時三刻,一刀過頸……”
聽冷軒蓉說道這里,曾顏良的眼角幾乎要瞪裂,他狠狠咬著牙,卻依然靜靜聽著。
冷軒蓉的身子,終于顫抖起來,她深深的低著頭,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原本以為死了,可再睜開眼,卻回到了三年前……”
曾顏良驚呆了,可他此時卻又像是無比的清醒,他心中許多的疑團一下子都解開了,他回想起當初發生的一件件往事,為什么冷軒蓉總是一副恐懼的樣子,為什么她能算準了時間救下自己,為什么她總是料事如神如同未卜先知,為什么她一個弱小的女子能在險惡中周旋,以至于今日她的父親能夠走上丞相高位,而他曾顏良也血洗了之前的冤屈,甚至參與了后面的這些事情……
這些疑惑和相對應的答案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曾顏良,而曾顏良剛才那無比的憤怒,也仿佛被他遺忘了。隨之而來的,是無比的心痛。他剛才為冷軒蓉口中那些欺辱她的人而憤怒,如今卻是為經歷了這些事情的冷軒蓉而心痛。
曾顏良不敢說自己能夠相信冷軒蓉說的這些話,可冷軒蓉說的字字真切,曾顏良心里生不出一丁點的懷疑。
“軒蓉……你說,我曾死過一次?”曾顏良的聲音低沉的讓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冷軒蓉的身子抖了一下,點了點頭,卻依然沒有抬頭去看曾顏良。
“你說,伯父曾死過一次?”
冷軒蓉又點了點頭。
“你說……你自己也……死過一次?”
這一句,使得冷軒蓉死死咬住下唇,微微點頭。
之后,便是一片沉靜。
冷軒蓉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心中如同一團亂麻,可現在她再也不能像往日一樣,一點點將這一團亂麻梳理開了。她的眼前只有自己緊緊攥在一起的一雙手。她的一雙手早就不像是個大家閨秀的手,哪怕是在今生,她也做慣了日常的活計,她也曾要靠著為人縫補維持她和父親的生活。她更不止一次的在深夜死死攥著被角,一攥,便攥的骨節發白。
燭光盈盈,冷軒蓉卻分明看到自己的一雙手上染滿了鮮血。那不是前世自己殺死賀笠靖時留下來的血跡,而是今生那些在她手里死去的人的血。她自以為沒有沾染過雙手,可血跡,卻分明還殘留著。
冷軒蓉的心,漸漸有些涼了,她顫抖著雙手,仿佛看到了顏良大哥心中的猶豫和他要做的決斷。冷軒蓉強咬牙關,想要做個了結,可就在她抬起頭的同時,一只大手,卻緊緊攥在了她的手上。
這只手,也在顫抖,每次這只手伸過來時都是滾燙的,可今天,這只手無比冰冷。
冷軒蓉抬起頭來,一顆心猛地縮緊。
一盞燭光,分明映出了顏良大哥眼中落出的兩行淚水。
曾顏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什么都沒想,只是一輩子沒流過幾次眼淚的他,這時卻止不住這眼淚了。
還好,此時坐在他對面的是軒蓉……還好,她現在能夠坐在他對面……還好,他們還能這樣靜靜坐著……
“顏良大哥……這些話,你若信了,便是我冷軒蓉心底最大的秘密,你若不信,就只當是個故事……”冷軒蓉也只能任憑淚水從眼中流淌下來,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她強忍著悲痛說出這幾句話,“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我只想讓顏良大哥平安……顏良大哥若是……若是……”
若是要舍她而去,她也斷然不會阻攔。
這本是冷軒蓉早就想好的話,可臨到說時,卻被哭泣聲淹沒了。
她的身子越來越低,最后將額頭抵在顏良大哥握著她的那只手上,嚎啕大哭。
前世今生,冷軒蓉從未哭的這么傷心,從未哭的這樣無所顧忌。要說的話她都說了,而之后要面對的事情,已經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她悲傷,因為她怕顏良大哥離去,可剛才她看到顏良大哥落淚,卻又仿佛被利刃劃了心口。
一場哭泣,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停住,冷軒蓉抬起頭來,見曾顏良眼角雖然掛著一點淚花,卻淡淡笑著望著她。
見冷軒蓉抬頭,曾顏良這才開口,“軒蓉,你可嫌棄顏良大哥前世無能,今生貧賤?”
冷軒蓉聞言一愣,好半天,突然想起之前顏良大哥說過的話,她驟然驚覺自己的誤會,竟然也苦笑起來。
“顏良大哥,你可嫌棄軒蓉前世與人為奴,今生害人無數……”
兩人相視,看到彼此眼中流轉的光芒,已是心意相通。
次日牡德宮景嵐殿中,皇上高坐龍椅,細細看著下面跪著的三個人。冷承戚他是見過的,雖然說不上熟悉,卻依然覺得他與當初相比只是老了一點,其余無異。這也該歸功與五先生竇彥東一直想方設法為冷承戚調養身子,從這一點便能知道,他是早有了后面這一步的打算。皇上再打量那曾顏良,確實如亦霖所說,看上去十足的干練,連跪在皇宮的大殿里,也透出了不卑不亢。這樣的人再加仔細雕琢,以后定能成為身邊一個得力的人才。原本皇上對那安家三子的事情還有顧忌,但聽了杜亦霖一番話,他覺得有些道理。
這時的杜亦霖正站在一邊仔細打量著冷軒蓉,見冷軒蓉雙眼如桃,他不由得微微挑起嘴角,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兄。
皇上會意,心中暗道,果然弟弟心思縝密,把今天的事情都想周全了。
他順著杜亦霖的目光望向冷軒蓉,越看越覺得這女子一點都不像弟弟說的那么險惡,更看不出她才是親手下毒殺了安龍義的真兇。
不管怎么樣,眼前這三個人,皇上是下定了決心讓他們為己所用,于是他毫不猶豫,開金口下了旨意。
冷承戚出謀獻策豁出性命去解了武明郡叛逆之危,為君分憂,為國盡忠,是能夠穩固江山的大賢大智之人。同時,冷承戚秘密離開皇城,乃是皇上遣其秘查逆臣賀笠靖等人謀反證據,冷承戚忍辱多年,如今此事終了,自然應當記大功一件。兩項功勞加在一起,特別提拔,官升兩品,暫時代理丞相之職,立即著手督辦清查前任首輔丞相安龍義生前罪行。
安龍義之子安平之當眾說出了謀反之意,同時留下自供書信,所以謀反的罪名是坐實了。而誅殺了這一對謀反父子的,便是受了皇命的曾顏良。曾顏良誅殺反賊同樣是大功一件,封做御前朱砂近侍統領,負責皇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