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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好不容易離開了丞相府,抱著必死之心去找梁三公子和小花娘坦白一切,等他到了那府宅之后,卻并沒有見到梁三公子。
小花娘聽他說明來意便將他扣在了府中,這兄妹二人以為必死無疑了,哪知過了兩天之后,小花娘什么都沒說便讓手下人將他們兩個趕出了府宅。
離開那龍潭虎穴之后,守居便帶著妹妹回到了冷府。他們剛回來的時候冷府一片殘破景象,刑司那邊似乎到這里來搜查過幾次,而且原本在這里的那些下人也都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離去了。
守居和妹妹一點點清理個個房間和幾個院落,到今天才好不容易整理好了。
“顏良大哥,你失蹤這么長時間,到底是到哪兒去了?小姐她為了你,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呢……”守居這話說出來,似乎多少有些怨氣。他一直跟在冷軒蓉的身邊,就算是冷軒蓉強忍著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可她心中藏得事情實在太多,一個女子,又能藏住多少心事呢。清晨紅腫的雙眼,略微沙啞的聲音,還有每天剩下來的那些飯菜,都足以將她的心思暴露出來了。縱使別人不清楚,守居又怎么會不知道小姐的心思呢。
曾顏良聽守居這么說,又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冷軒蓉瘦削的模樣,和她那一直攥著他衣衫一腳不肯松開的手,曾顏良胸口像是被悶錘狠狠砸了一下,眼眶頓時也變得通紅。
他又何嘗不想回到冷軒蓉的身邊,又何嘗不想時時刻刻守護著她呢。
當初若是他沒有因為昌洪凱還尚在人間的消息而動了離開子夏巔的心思,也許如今就不會有這么多的事情發生。天下大事與他們兩人有什么關系?他們如果留在子夏巔,軒蓉也不會受這么多的痛苦。
愧疚在曾顏良心中彌漫開來,他坐到床榻邊,緊緊攥住冷軒蓉的手,輕聲說,“苦了你了……軒蓉……”
看到這情景,守居鼻頭一酸,眼淚也差點又掉下來。他扭過頭抹掉淚水,正看到自己的妹妹端著一個黃銅盆子走了進來。
守居走到妹妹身邊,附耳輕聲囑咐幾句,然后來到床榻邊對曾顏良說,“顏良大哥,讓我妹妹給小姐清理一下,換一身衣服吧。”
曾顏良有些不舍的攥著冷軒蓉的手,久久沒有動彈。
守居和小姑娘站在旁邊靜靜等著,直到曾顏良稍微平復的心中波瀾,這才放開了冷軒蓉的手,小心翼翼把被她攥住的衣服抽出來,然后隨著守居出了屋子。
守居勸說曾顏良也去休息一下,可曾顏良卻一直站在冷軒蓉所在的那間屋子門前,寸步不離。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冷軒蓉身邊片刻,同時他也心存警惕,守居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曾顏良驚覺起來,雖然面對兩個孩子,曾顏良還不至于懷疑太多,但經歷過了這么多事情之后,他不得不防著所有人。
房間里,小姑娘用溫水給冷軒蓉擦了臉之后,小心翼翼把她身上華貴的衣衫脫了下去,然后用溫水軟布輕輕將她的身子也擦拭一遍,最后才為她換上了雪白的長衣長褲,給她蓋上了兩層被子,讓她安睡。
做完這一切,小姑娘擦了擦頭頂汗水。她難掩心中驚訝,以前在小花娘那里的時候,她曾不止一次恨過這個名叫冷軒蓉的人。要不是她,哥哥不會被脅迫去做臥底,而她也不會淪落到被人挾持做了丫鬟。雖然與哥哥重新相聚之后,哥哥每天都在她耳邊說這位小姐的好話,可小姑娘依然心中有怨。然而等她將冷軒蓉身上華貴的衣衫脫下去之后,她才驚然發現,這位穿著華貴的小姐,身上竟然骨瘦如柴。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子躺在那里,她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竟然能夠輕松的為她換了衣衫,若非如同哥哥所說,她為種種事情茶飯不思,深陷重重困擾之中,她又怎么會憔悴成這個樣子呢。
小姑娘咬著嘴唇看著冷軒蓉毫無血色慘白的面容,一雙小手緊緊絞著軟布,最終她卻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端著那黃銅盆子,打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曾顏良馬上閃身進了屋子,直奔冷軒蓉床榻邊去了。小姑娘神情一滯,背脊頓時發涼。她根本沒有聽到門外有任何聲音,她還以為哥哥帶著這個男人去休息了。再回想剛才如果她真的對冷軒蓉做了什么,這個男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好危險……
小姑娘一邊后怕,一邊端著黃銅盆子低頭走了出去。可她的神情卻被守居看在眼里。守居關了房門隨著小姑娘走到柴房,等小姑娘放下黃銅盆子之后,守居上前二話不說,抬手狠狠打了小姑娘一個耳光。
小姑娘被打的身子趔斜一下摔倒在地,她驚恐的望著自己的哥哥,只見哥哥臉上現出從未有過的怒色,小姑娘頓時被嚇得哭了出來。
“哥哥……你……你為什么打我……”
“我打的是你忘恩負義!”守居怒吼一聲之后,看到妹妹落淚了,心下一軟,口氣也緩和了許多。他上前一步拉住妹妹,皺著眉頭道,“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小姐是我們的恩人!”
小姑娘哭著撲倒在守居懷中,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妹妹,你要怨要恨,都不該算在小姐頭上。你忘了么?害我們兄妹分離的并不是小姐,而是那個小花娘,是那個梁三公子啊!”守居抱緊妹妹,沉聲說,“妹妹,別哭。小姐知道哥哥被人指使要害她,卻還對哥哥好,還說要收留我們兄妹,我們不能辜負了小姐這份恩情,更不能讓那些壞人們對小姐做什么。妹妹,你記住了么?我們要保護小姐!”
小姑娘哭著在守居懷中使勁兒點頭。
皇城之中,這一夜不得安寧。除了丞相府之外,另一個尊貴無比的地方也徹夜喊殺聲震天,這個地方,便是皇宮。
“皇上,朱砂近侍已經完全將西宮那些反賊給壓制住了。近侍首領正帶著手下人趕往東宮護駕。”小太監的話語比之前沉穩了不少,因為危機解除,他也松了一口氣。
龍椅上,皇上巍然而坐,眼中滿是憂愁。
“有沒有驍瀚王的消息?”
小太監聞言臉色也黯淡下去,他恭敬回稟道,“驍瀚王的王駕親衛基本上都被王爺派到皇宮中來護駕了……所以王爺那邊的消息……不得而知……”
第三百五十章 江山社稷,國法制裁
皇上聽聞小太監說完這話,心中又是一陣悲涼。
他那倔強的弟弟要做什么,他這個做哥哥的又怎么會不知道呢。想當初父皇病重駕崩,皇上都不明白父皇為什么會將皇位交托給性情溫和的他,而不是交給有胸襟有膽略的杜亦霖。可做了一段時間的皇帝,他才算是明白了。杜亦霖這個驍瀚王,遠遠比他這個皇帝還要難。皇上漸漸也發覺了,杜亦霖性情過于剛烈,做事果斷不留情面,若是他做皇帝,這天下怕是要陷入另一種局面之中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皇上才漸漸有了作為皇上的自覺。
在最危險的時候,杜亦霖把竇皓維送到皇宮中來,實際上皇上那時便已經知道了弟弟的心思。為了斗倒安龍義,杜亦霖什么都舍得出來。比說是身家性命,就算是他自己身后的名聲,他也全然不在乎。
皇家三大秘營,杜亦霖是非常清楚的。這三大秘營一直以來完全是屬于皇上自己的東西,任何人都不知道印信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這三大秘營的行蹤。麒麟營的出現讓杜亦霖察覺到了一絲勝利的希望,有了這樣一絲希望,他便豁出性命和名聲做下這一場豪賭。
杜亦霖賭的是皇上到最后關頭會使出殺手锏,他賭得也是皇上死守秘密這么多年,并未被安家父子發現三大秘營的秘密,他賭的也是皇上在最危急的時候,對他的信任。
三大秘營一出,皇上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什么都沒有了。他將性命交托給了杜亦霖的心腹之人,交托給了竇皓維,而與此同時,皇上也知道,杜亦霖也一定會以性命為他搏回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他不能丟,但是他也不想讓自己那個可憐的弟弟丟了性命。
這么多年來,杜亦霖明明比他這個皇上小幾歲,可行事卻比他老成許多。這不還是被朝廷形勢,安龍義一眾黨羽給逼得么?每次皇上看到杜亦霖愁眉不展時,心中都有難以言喻的痛。
安龍義的花甲壽辰之日,今天便是最后。讓皇上怎么也沒有想到的是,杜亦霖竟然將他精心訓練多年的那些王駕親衛全部都派到御書房來護駕了。
這些人本來應該是杜亦霖貼身的護衛,他們本來應該是去保護杜亦霖的。可如今他們卻圍在御書房的周圍。皇上想到了,杜亦霖這么做,一定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有必要再要什么護衛了。他手下這些王駕親衛無一不是忠心于他的可靠之人,現在他也只能將皇兄的性命交托到他們的手上了。
皇上閉著的雙眼猛地睜開,他站起身來,沖著皇陵方向撩袍跪倒,沉聲說道,“黃天在上,列祖列宗,煌湳百年基業今日岌岌可危,皇弟杜亦霖舍生忘死,與奸臣佞黨決一死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保佑皇弟平安無事……”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皇上急忙從地上站起身來。御書房的門一開,幾個杜亦霖的王駕親衛跑了進來。這些人現在也顧不得君臣之禮,沖著皇上躬身抱拳,然后回稟,“陛下,有王爺的消息了。”
皇上一聽這話,神情頓時就是一振,他上前拉住王駕親衛,急切問道,“亦霖沒事吧?”
王駕親衛使勁兒點了點頭,“王爺被囚牛營和麒麟營的人從丞相府救了出來,現在正朝皇宮趕來。皇上請安心。”
皇上聞言長長出了一口氣,雙腳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好在王駕親衛都是身手敏捷之人,兩個王駕親衛扶著皇上坐回了龍椅,皇上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輕聲吩咐道,“傳朕的口諭,驍瀚王勞苦功高,脫險之后馬上回驍瀚王府休息,等皇宮里平靜下來之后,朕會傳召他的。”
皇上怕杜亦霖出了虎穴再入龍潭,皇宮里的反賊還沒有完全清楚,說不定什么時候安龍義的黨羽還要來闖皇宮,這個時候杜亦霖要是來了,無疑又會陷入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