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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字跡寫的雖然非常清楚,但里面說的事情卻似乎十分混亂。
“王爺……”竇皓維皺著眉頭望著杜亦霖,見杜亦霖臉上冰冷沒有一絲表情,竇皓維立即閉嘴不說話了。
杜亦霖看了竇皓維一眼,然后扭頭對身邊一個四五十歲樣子的男人說,“遲大人,這件事已經不可能經過大將軍府了,你家那位兄長一意孤行,事到如今,他大概也知道其中利弊了吧。”
那個姓遲的男人正是現在領兵帶隊到達了武明郡的遲大將軍的親弟弟,這男人比起他哥哥來,不論是行事做派都強的多,只可惜排行在二,有哥哥在前面,他是沒有出頭之日的。驍瀚王杜亦霖將其拉攏在身邊,由此得知了大將軍府與安家的許多勾當。
這位遲大人一雙劍眉緊緊蹙著,沉聲道,“這件事里面絕對還有人在擺布,不然昌洪凱死了之后那十萬大軍一定會潰散的。現在十萬大軍之中連一個首領都沒有,為什么他們還會這么頑強的與朝廷兵馬對抗?而且那個賀笠靖,他明明是被圍困在里面了,朝廷援軍一到,他該里應外合才對啊!別說我大哥現在會不會后悔,他能不能頂得住都不一定了。”說著,他沖杜亦霖一抱拳,道,“王爺,我大哥固然有錯,但他帶走的是朝廷多年苦苦練就的兵馬,您不能眼看著他們消耗在那里啊。”
杜亦霖聞言并沒有表態,他開口又問,“武明郡郡城里的暴丨亂是怎么引起的?查清楚沒有?”
站在桌案前的黑衣人聞言上前一步,抱拳答道,“屬下查明,暴丨亂的源頭是一群匪徒所為,這些人本不是武明郡里的居民,而是鳳泉嶺上的山賊草寇,武明郡郡城被圍困之前他們偷偷潛伏在了一個叫做承貴布莊的地方,不知道他們原來的目的是什么,但自從郡城被圍困之后,他們煽動了不少百姓,最后果然壯大成了氣候。暴丨亂一起,連武明郡郡城里駐守的那些兵馬都沒有什么大的動作。”
站在一邊的竇皓維一聽這些人是鳳泉嶺的山賊草寇,又都住在承貴布莊,心底不由得一涼。仔細想想,這件事,十有八九是與梁三公子有關的。要說冷軒蓉是梁三公子的仇人,那么賀笠靖又何嘗不是呢?竇皓維就知道梁三公子那天根本就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那梁三公子要報仇,定然決絕。他要想取賀笠靖的性命,大概也會在很早之前就開始籌劃了。梁三公子親口承認自己與鳳泉嶺上的山賊草寇有些交情,而竇皓維這時想起自己為梁三公子置辦宅院的時候梁三公子并沒有怎么推辭,仔細想想,按照梁三公子的性情,他手里有梁家的萬貫家財,怎么能讓竇皓維為他置辦宅院呢?除非是他將這些家財都用在別處了。
做什么?收買別人為他做事。
山賊草寇個個都是要銀子不要命的主兒,如果梁三公子真的給夠了他們銀子,算準了日子讓他們去辦這件事,十有八九這件事就能夠做成。
竇皓維想到這里,本以為自己的推論應該沒有問題了,可他仔細一想,又不由得驚訝起來。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梁三公子做的,那梁三公子是怎么知道昌洪凱會圍住武明郡郡城的?
越想越亂,竇皓維咬著嘴唇,不由得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頭。
杜亦霖扭頭看他,見他的表情有異,心里暗暗記下。等他將下一步的行動都吩咐下去,將其他人都散去了,這才問竇皓維剛才是想到什么了。
竇皓維也不隱瞞,將自己剛才推測的事情都對杜亦霖說了一遍,杜亦霖聽過之后冷著臉狠狠一拍桌子,指著竇皓維的鼻子怒道,“你看看你,自己在那衲巖縣呆了這么幾年,身邊盡是些什么人?這個梁慕寒,你要是再去見他一面,我……”杜亦霖惡狠狠咬著牙,停頓一下才說,“我就讓刑司的人翻翻他身上的案子,關他一輩子!”
竇皓維苦著臉低頭不語,心中暗想,慕寒若是真的做了這些事情,他必然連自己的后路也想好了,等到事情結束,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他……這可不是他竇皓維能夠說了算的……
幽幽黑夜,燭火輕搖,幔帳之中突然有人使勁兒打了一個噴嚏。
“喲,相公,你是不是受了風寒啊?”
未著片縷的女子覆在男人身邊嬌聲問道。
梁三公子扭頭看了她一眼,冷聲說,“這屋子里被你掛滿了珠簾幔帳,哪里來的風寒?”他抬頭望著頭頂一抹粉紅綢緞,嘆道,“怕是有人在念叨我呢。”
“哦?”小花娘撅起嘴來嘟囔,“這世上除了小花娘天天念叨相公,還能有誰念叨你?就算是有,大概也都在暗暗咒你快死呢。”
梁三公子聽這話不由得挑起嘴角微微一笑,把手抬起來在自己頭頂摸摸,摸到散亂的發髻上那支冰冷的玉簪,之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小花娘,如果再有來世,你還愿意做我妻子么?”梁三公子輕聲問。
小花娘嬌笑不止,道,“今生不是還長著呢么?若是相公想要奴家來世,那還得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燭火輕搖,映得旖旎影綽綽……
第三百三十二章 沖天烈焰,郡太守府
武明郡郡城,人仰馬嘶,火光沖天,一群穿著百姓衣裝手持棍棒刀刃的強壯男人們嘶吼著沖進了被他們硬生生撞開的那道府門。郡太守府宅里到處都是搶奪金銀四處逃竄的下人,護院的家丁們早就先這些人一步帶著他們能夠搶到手的糧食逃走了,整個郡太守府里現在連一顆米粒都沒有了。
然而沖進來的人們聽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的,他們瘋狂的在各個房間之中不斷的尋找,不管是男人女人,統統驅趕出去,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能夠充饑的東西,越是找不到這樣的東西,他們就越是狂躁。
隨著這些人進來的另一伙人并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找什么糧食,他們提著手中大刀直奔后院而去,一直沖到最里面的一間院子,看到那裝飾著雪白布條的房子,這些人才乍然停住了腳步。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哪怕是眼前這情景看上去令人背脊發寒,這些人也都不在乎了。他們是一群亡命之徒,別說心知肚明對面那房子里只放著一具尸體,就算是放了整整一房子的尸體他們也能夠說服自己提刀沖過去。然而,關鍵還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在不在這房子里面。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男人給手下人使了一個眼色,手下人點了點頭,大步上前走在前頭,一邊往前走一邊高聲吼叫,“郡太守大人!賀大人!”
屋子里全無回應,這幫人大步流星來到門前,走在最前面的人抬起腳來狠狠朝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踹去,一腳就將房門踹開了。
房門一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原本想順勢沖進去的這些人一下子被這股惡臭熏的急忙掉頭跑出了老遠。就連那個刀疤臉男人都不由得用衣袖掩住了口鼻,這樣的氣味怕是誰都難以忍受的。
然而,房間里,一個男人正在一點點的往黑漆棺材前面的泥盆里扔蠟黃的紙錢。紙錢燃著之后升起一塊塊黑灰,這些灰燼緩緩在那男人頭頂盤旋,看上去無比詭異。
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房間中,賀笠靖望著泥盆里的通紅的火焰,眼中空洞無神。
事情一步步的發展都出乎了他的預料,原以為能夠重新掌控一切,卻反而使自己落得如今這樣的處境。沒想到到了最后一刻,一向自恃聰明的他還是被別人給利用了。在他放棄了尊嚴搖尾乞憐之后,對方不單沒有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反而馬上將他推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就在深夜,郡太守府里的混亂剛剛開始的時候,賀笠靖得到了好不容易才從城外傳進來的消息,他一直期盼著的那幾個兒子的消息。然而消息是令人絕望了,就在安龍義將他女兒的靈柩送回來不久,安龍義的二兒子就已經奪取了外面幾個郡的兵馬大權,四方封地也全都與安龍義串通一氣,賀笠靖的那幾個兒子名義上被遣送回皇城待朝廷論處,但實際上賀笠靖知道,他們一定早就都死了。說不定被棄尸荒野,連最后的安身之地都沒有……
這個消息一到,他就黯然來到了這間屋子。前面庭院中發生的事情再與他沒有關系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取他的性命。
事到如今,賀笠靖真的后悔了。他想起那五先生竇彥東和冷承戚與他見面時說過的話,也許那個時候是他賀笠靖最后一絲生存的機會,然而他卻選擇了與之相對的道路,選擇了與那個安龍義派來的人為伍。那時他以為只要順從就可以活下去,可他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的他對安龍義來說,已經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外面那十萬安家私軍重新落入了安家手中,這時賀笠靖才發現,安龍義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這些人的打算,只不過因為昌洪凱這個礙眼的東西一直從中作梗,所以才有了之后這些事情。如今朝廷大軍在外面與昌洪凱以前的心腹苦戰,相信不久之后那些人就會被徹底消滅。等那些人沒有了,十萬大軍之中忠心于安龍義的那些人和朝廷派來的大軍之中忠心與安龍義的人合流,兩股大軍就變成了一支完全屬于安家的軍隊。其中的異己完全被鏟除,這才是安龍義真正的布置。
武明郡?這里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讓安龍義能夠名正言順調動朝廷軍隊的幌子。
事到如今,賀笠靖終于全都想清楚了。
在什么都失去了的時候,將什么事情都想清楚了,留給賀笠靖的,只有空洞的哀傷。
刀疤臉的男人終于很嚇人走到賀笠靖的身后,沉聲道,“賀大人,你是這武明郡的郡太守,清剿山賊的事情都是經由你的手發出去的命令,我們死去了不少兄弟,現在都要算在你的頭上。你與我們有仇,但這并不是我今天非要殺你的原因。我們山賊草寇也有自己的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死之后要是還有怨氣,就去找那個出了銀子要殺你的人吧。”
賀笠靖盤膝坐在泥盆前,依然不停的往泥盆里扔著紙錢,他嘴角微微挑起,冷笑一下,然后開口問道,“出了銀子要殺我……你們說的那個人是誰?”
賀笠靖的聲音沙啞無比,刀疤臉的男人皺著眉頭握緊手中大刀,冷聲回答,“那個人說了,他要讓你死個明白。他叫梁慕寒,說是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梁慕寒……
這三個字從身后傳來,賀笠靖的手終于停了下來。他皺起眉頭,心中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派人來殺他的一定是安家的人,可沒有想到,竟然是梁慕寒。梁慕寒……是那個衲巖縣縣令梁秋榮的三兒子吧?為什么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