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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叫水鏡來。”
甜頭給夠了,魏懷恩便打發走了蕭齊,向水鏡問起了小太子魏安星的起居。
蕭齊在水榭外又站了一會,在明豐猶猶豫豫走上前來的時候,竟然給了他一個好臉色。
“師父……”
明豐已經身著和蕭齊一般的內侍官服,但在蕭齊面前依舊是以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因為心虛愧疚更加抬不起頭。
真正的主子只有魏懷恩,明豐必須按照魏懷恩的命令監視蕭齊。但到底是他辜負了蕭齊的師徒情誼,好在蕭齊重獲圣寵,不然他真的難辭其咎。
“陛下怕熱,但是夜風漸漸涼了,晚上就別用冰鑒了。讓司衣局多趕出幾件襯衣,龍袍制式改不得,至少能讓殿下舒服些,還有……”
蕭齊望著簾幕后的影子,把這幾日記掛著的事一一和明豐吩咐清楚。等到說無可說的時候,他抬手拍了拍明豐的肩膀,讓他把脊背挺直些。
“那些事我從未怪過你,在陛下面前行走,儀容最要端正……別對陛下提起我說的這些,她不想聽。走了。”
明豐目送蕭齊的背影走遠,吸了吸鼻子咽回了酸意,把蕭齊說的話挑著要緊的幾件先吩咐了下去。
是他對不起師父。
可是他沒長個聰明腦袋,就算被師父提點著坐穩了大總管的位子,和真正掛心陛下的師父比起來,他還是漏下太多。
不過他也知道,陛下和師父之間,不是他該插嘴的關系,從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南疆。
裴怡和望樓的行蹤前段時間首先被蕭齊的玄羽衛發現,只是事關重大,南疆的玄羽衛并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一邊暗中監視著他們兩人,一邊火速將消息傳回了京城。
然而事有湊巧,鷹隼帶著信筒落在玄羽司中的那日,恰好是蕭齊被魏懷恩收回令牌,斥入東宮思過的那天。
望樓謹慎慣了,縱然玄羽衛隱蔽極好,幾日耽擱下來也被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怡兒,我們似乎被盯上了。”
在城中一處糖人攤子旁,裴怡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面目和善的老奶奶用糖汁繪畫,畫的是一只圓頭圓腦的老虎。
聽見望樓的提醒,裴怡攥了攥他們十指交握的手。
“這里人多眼雜,隨他們去吧,等回了山里,誰都找不到我們,對吧?”
強龍難壓地頭蛇,望樓在十萬大山中尋路問途的本事到現在都讓裴怡嘆為觀止,藏在石洞樹中的珍稀藥材對他來說簡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他們甚至都沒有再動過從京城帶來的金銀。
大概這也是為什么望樓一心一意要帶她回南疆。
“對。”
裴怡越來越愛笑了,但是望樓每次都會被她勾到。就好像是覬覦太久太久的珍寶一朝擁有,他沒有一刻不在疑心這只是他在受苦受刑時的癡心妄想。
他把心思都放在了裴怡的笑顏上,以至于忘了,這個糖畫和裴怡在京城帶著魏安星畫的燈籠圖樣一模一樣。
有些羈絆是在失去后才慢慢顯現。
她總是做了母親的人啊。
“剛才在藥鋪聽說茶莊到了一批好茶葉,可要去看看?”
望樓搖了搖裴怡的手,把她從回憶中喚回。
“什么?好啊,我們走吧。”
她的心不在焉太過明顯,連笑意都有些牽強。望樓抿了抿嘴唇,沒說什么,牽著她拐進另一條街。
正巧撞見了這樣一幕圖景,一個被母親牽著手慢慢走的,還分辨不出男女的幾歲小娃娃,大概是學步學累了,含混不清地喊著阿媽要抱。
裴怡臉上還沒散去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對母子走遠。
她的孩子在那寂寂深宮之中過得如何?她做了離籠之鳥,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過得很好,可是她也是母親,也會思念那個賴在她懷里的魏安星。
望樓這下總算明白了裴怡在為什么心傷。
他嘆了口氣,從裴怡手中接過一口沒動的糖畫,把她拉到了懷里,揉著她的發辮輕聲安撫著。
“等過上幾年,京中沒人再找我們,小郡王也大一些了,有出宮機會的時候,我們就回京想辦法見見他……怡兒,我也很想他。”
最后補充的半句也不算牽強,他自知此生沒有子女緣,當初在端王府里照看聽話懂事的魏安星的時候,也是用了真心的,哪怕只是為了處處都把端王比下去。
雖然到了南疆許久,裴怡還是沒適應南疆直白的民風,就算這條街上沒什么人,她也輕掐了一下望樓的腰,讓他放開她。
“以后再說吧。才三歲的孩子能記得多少事,忘了我也好。”
“我說真的,怡兒,只要你想,我都聽你的。”
望樓捧起她的臉認真許諾道。
欺騙和誘哄在他的感情里占的分量,他想一點一點用真誠擠掉。
這里不是京城,他不想也不屑再用內侍望樓的那一套蠅營狗茍來算計她的心。
這是南疆,是他的家,也是他們的家。
“我知道……”
裴怡在他掌心蹭了蹭,眉間陰霾消散,甚至偷眼看了看周圍,趁著無人經過親吻了他的手腕。
“走啦,晚了可就沒有好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