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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到來被夜色掩蓋了身形的衛(wèi)瑜終于在悄悄轉(zhuǎn)身而去亦或出來見禮中做出了選擇。他抿著唇大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小臣見過長公主千歲。”

這樣的場面實在有些尷尬，以至于薛云圖一直含笑的臉上終于生了變化，只是這變化同樣被夜色掩藏了去。

待她轉(zhuǎn)過臉來時，重又恢復了方才的云淡風輕：“衛(wèi)侍讀多禮了。”她目光掃去，衛(wèi)瑜的頭就更低垂一些。

若說今日一早在側殿以外的擦身而過不算的話，這還是薛云圖在大祭之后頭遭見他。本是剃去了近日積攢下來的胡茬，反倒更顯憔悴，完全沒有往日意氣風發(fā)之感。

只是眸子還是那么亮，亮的有些驚人。

月色下衛(wèi)瑜背光而立，陰冷的月光將他的輪廓朦朦朧朧的勾勒出來，讓人看不分明。衛(wèi)瑜在與薛安請安之后，才將視線從薛云圖的身上轉(zhuǎn)向了傅硯之。他喉頭微動，似是有話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傅硯之與他站的最近，身后又護著公主，自然將他一舉一動全都收入眼中。此時見他神情有異便不動聲色退后一步，更將薛云圖牢牢護住。這動作做的太自然太細微，除了立在傅硯之背后突然被遮擋了大半視線的薛云圖之外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

衣擺被輕輕扯動的感覺像是被幼貓的爪子在心口細微的撓了一下，直讓人心癢難耐。傅硯之穩(wěn)了穩(wěn)險些破功的面無表情，知曉公主是不耐煩如今的氛圍了。不知道為什么，那心口的微癢在面對著對面的衛(wèi)瑜時便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大到素來冷靜自若的傅硯之在沖動之下握住了公主的手。

動作并不很大，不過完全不加遮掩。不論是近處的衛(wèi)瑜、薛安還是遠處好奇探看著這邊的大臣們?nèi)紝⑦@個動作看的清楚明了。

薛云圖驚了一驚，卻沒有抽出手去。她不發(fā)一言，就這么乖乖任由傅硯之握著，反倒讓那些存心看好戲的人們再也不敢多看。

想要看嘉和長公主熱鬧的人，還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在承澤帝心中的重量有沒有長公主的頭發(fā)絲重。

“還未恭喜衛(wèi)兄升任侍讀。”侍讀一職品級雖低卻仍是御前行走，比之無品的伴讀雖不能再不離圣上左右到底還是極其親近的職位。

這還是兩人共事近兩年來傅硯之第一次這么親密的喚一聲“衛(wèi)兄”。

那邊衛(wèi)瑜終于扯開個笑容，低啞的聲音與往日里的溫和大相徑庭，他雖是對傅硯之說話，目光卻不離對方攜著公主的手：“哪里，倒是該懷瑾恭喜傅兄才是。”

以他衛(wèi)瑜的身份人品自然不會是恭喜傅硯之被撤了職務成為布衣，這樣落井下石兼沒有眼力見的事情不會是有腦子的世家公子做出來的。他恭喜的自然是傅硯之能堂堂正正由科舉入仕，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金榜題名，不像他們這般靠圣上青眼、父輩蒙蔭和自幼的情分。

只是從今以后，這傅硯之就要夾在勛貴子弟和清貧學子之間，不上不下，難進難退。

這朝堂永遠不是僅靠一人之力就能立的住的，武威將軍府六公子的身份只會讓傅硯之在文臣之中立的更加尷尬。能及早看清這點的人除了那班環(huán)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貍外并不多，不過巧的是站在的其余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薛云圖被傅硯之握著的手微微使力，反手握住了他的。

“這條路總歸有人要走。”傅硯之的神色還是淡淡的，只是手指微動大著膽子與公主十指交纏，“傅某不才，愿為圣上蹚出這條路來。”

孤臣從來都不好做。不過無心九五之位的皇室宗親自然都是“孤臣”。

衛(wèi)瑜掩在月色下的臉色已然奇差無比，他還是太年輕識淺了。

一旁的薛安已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抱臂而立，看著面前這好一幕新歡舊愛左右而立的好戲

渣攻猛回頭[重生]。只是這么場大戲，到底沒能讓他看個盡興。

“世子爺，撫順王爺有請。”小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短暫的打破了這尷尬的場面。

薛安放下了環(huán)抱的手臂，似笑非笑地望著薛云圖：“公主的好心真是立竿見影的很。”

方才降旨冊封之時，明顯可以看出承澤帝并沒有想給自己的庶弟這么大的恩典。皇次子能以十歲的幼齡被封做親王只能是長公主插話帶來的好處，這諾達的宴會上沒有一個笨蛋，便是年幼的皇次子也是承他姐姐的情的。

所以薛寧請他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堂兄薛安去談笑，自然也是為了他的姐姐。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話從來不假。

“公主？安兄這稱呼想是不太對的。”薛云圖微靠著傅硯之的手臂，挑眉與高出她一頭的薛安對視，血脈聯(lián)系下很有些相似的兩張臉露出同樣的表情。

“長公主殿下，是小王失禮了。”薛安咬字清晰非常，目光斜向衛(wèi)瑜，“想來是皇伯父去后我們這些堂兄弟自與圣上和長公主隔了些距離，也難怪長公主對小王再無往日的親密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就差直接將新帝要鳥盡弓藏的話說出來。這樣擺在明面上的挑撥離間實在是放肆的緊。

衛(wèi)太傅已經(jīng)老了，衛(wèi)瑜作為衛(wèi)家最出色的子孫卻被傅硯之搶了風頭，甚至連先帝親口許下的賜婚都將要保不住。曾經(jīng)光輝了整整三朝的衛(wèi)家已經(jīng)注定了將要走向末路。

默立在一側的衛(wèi)瑜指骨捏的微微作響，哪怕他心知這是薛安有意為之，卻也不可能絲毫不受影響。

薛云圖緊咬著牙根看著明顯一愣的衛(wèi)瑜，重又對薛安笑道：“安兄想是醉了，撫順皇弟既然尋你想是獨自在席上無聊的緊了，一會兒安兄與皇弟說話時可要小心著些，莫把這些醉言醉語讓皇弟聽了去。”

小太監(jiān)不明所以的應了一聲，弓著身走前兩步攙住了“醉酒”的遼東王世子：“世子爺，這邊請。”

薛安只覺得那尖利的嗓音刺的頭疼，他揮開小太監(jiān)大步向薛云圖走去，再次被傅硯之隔開。薛安借著“醉意”微微抬了目光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哪怕是滿心怒火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實在好看。他抬起手拍了拍傅硯之的臉，料定了對方不會做出做出反抗。

遼東王世子身上的惡意呼之欲出，他的后面還有他的殿下。不能起沖突，也一步都不能退。

那就只能忍。傅硯之果真一動不動，甚至連神情都沒有變化。

“果然好皮相，也難怪能勾得公主、長公主殿下青眼。”薛安正欲再做羞辱，卻被一只嬌小白嫩的手拉住了手腕。薛安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側目去看那只手，視線從蔥削般的手指滑向皓腕，又從赤紅的公主朝服滑向那張隱隱透著緊張和厭惡的小臉。薛云圖是用空著的手攔住了他的動作，而另一只手仍與這樣貌陰柔的男人握在一起。薛安心中的火突地燃起又突地都滅了，連語調(diào)都溫和到膩人，“阿婉，你還記不記得當——罷了，這公主行頭沉的厲害，你還是早些歇息吧，我去看看你那好弟弟尋我作甚。”

薛安放下手臂，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薛云圖仍握著自己手腕的手背。

力道極其輕柔，就像是往日薛密拍撫妹妹時一樣秀骨。

然后薛安就頭也不回的走向了遠處撫順王薛寧的所在，只留下一頭霧水的薛云圖、眉頭緊鎖的傅硯之還有神情恍惚的衛(wèi)瑜。

“殿下……”傅硯之有些擔憂的看向薛云圖，“您還好么？”

薛云圖搖了搖頭，并沒有作聲。直到這場宴會散去，薛云圖都沒能想明白方才薛安的古怪舉動，最后只能將他歸之于不定期的抽風與故意的霍亂人心，置之于腦后。而眼下，以何等的態(tài)度面對衛(wèi)瑜才是她真正該費心的事情。

薛云圖從傅硯之的身后走出，走到男人面前三步的距離站定了腳步：“衛(wèi)瑜。”

聲音極輕極淡，不帶絲毫感情。卻也是她第一次這么認真的喚他的名字。

衛(wèi)瑜渾身一震，抿緊了唇?jīng)]有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