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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煩惱絲盡皆披拂于背后。
☆、第 22 章·無以為報
第22章
薛云圖難得梳了個復雜的發髻,她透過光潔的銅鏡看著身后趙德水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頭上插帶著新制的紅翡頭面。
這是今年上進的翡翠中水頭成色最好的一塊,父皇一眼看留了下來,又由皇兄親自繪了紋樣命內府制了賜給自己。
今日還是頭遭帶上。
薛云圖回過頭,看著躬身收手的趙德水,輕聲問道:“公公,好看么?”
趙德水借著拿拂塵的動作拭了拭眼角,低垂的目光中是不能為人所 見的慈和:“千歲今日好看極了,老奴說句不應景的,倒實在與娘娘十足的相像,想來圣上見了必然高興非常。”
這個娘娘指的自然是薛云圖的生母,已故的中宮之主、國母馮氏。
“是么?”薛云圖輕扶了一下鬢邊的步搖,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笑意。
她謝的不僅僅是趙德水的手藝,亦是對方時時處處的提點。
與面上神情不同的是,薛云圖心中卻是無悲無喜。當年她出嫁之時,父皇也曾說過披著大紅嫁衣的自己甚肖母后。唯一不同的是當年得知賜婚旨意時她滿心都是將嫁得心上人的欣喜激動,全不像現下這般還帶著厭惡。
不過賜婚而已,公主下嫁總要籌備個兩三年的。
足夠她弄死衛瑜了。
身著正紅色百蝶穿花長裙的薛云圖今生頭一遭點上了赤紅色的口脂。
一身烈如金烏的艷色更襯得少女如五月的牡丹一般風流多情。薛云圖深吸了一口氣,扶著趙德水的手跨出乘化宮的宮門,登上了早就準備妥當的公主鑾駕。
如今整個后宮之中,有資格穿正紅色的也只有她嘉和公主一人了。
自從幾句話便迫得賢妃交出掌宮之權后,嘉和公主便已成了后宮中所有嬪妃能避則避的所在。連帶著宮女太監在公主面前也要戰戰兢兢、小心謹慎許多。
薛云圖出行,已不用擊掌示意許久了。但今日卻有膽大的人攔在了公主必經之路上。
待看清前面站的是誰之后,本想呵斥的小太監立時住了嘴。
跟在鑾駕旁邊的趙德水低聲通稟道:“千歲,是傅公子。”
薛云圖抬眼看去,正對上傅硯之看過來的眼睛。他筆直立在那里攔住鑾駕,胸口微微起伏,白凈的臉上也帶著跑動后特有的潮紅。
顯然是剛到不久,顯然是快跑而來。
“韻拾,你這是——”
“殿下。”傅硯之第一次打斷了公主的話。他張了張嘴壓制住喘息,才在薛云圖疑惑的目光下接著道,“臣,方才接了旨。”
“可是李公公帶去的旨意?”早便被趙德水交了底的薛云圖還是做出了驚奇的神情。
傅硯之應了聲是:“李公公帶了兩道旨,一道是宣衛瑜面圣,另一道……是令太子殿下代天子巡幸江南,并命臣與衛瑜陪同。”
“幸江南?!”薛云圖驚呼了一聲,她隨即意識到自己的不妥,連忙收了聲,“你細細交代。”
“千歲,圣上還在等您呢。”趙德水見勢不妙,急忙提醒道。
前世父皇從未派過皇兄下江南,薛云圖不知為何心中突然驚跳起來,帶著說不出的擔心害怕。她斜睨了趙德水一眼,見對方神色猶疑心中更覺不妙。便用眼神壓住了想要繼續下去打斷話題的趙德水:“你們先退下吧。”
這個“你們”,自然是包括趙德水的。明顯知道底里的趙德水苦著一張老臉應了一聲,揮手帶著侍從們退到十步之外。
臨走前趙德水狠狠瞪了傅硯之一眼,卻被對方完全忽視了。
鑾駕被穩穩放下。薛云圖揮手將傅硯之招至身旁,她居高臨下看著對方,語氣中滿是鄭重不帶一絲玩笑意味:“說吧,下江南是怎么回事?”
“臣斗膽,有一言想先問過公主。”傅硯之也不等回答,直接問道,“公主可知圣上召見所為何事?”
“自然知道。”薛云圖不置可否道,“看來你也知道了?”
傅硯之不發一言,抿唇點頭算是應答。
第一次看到傅硯之如此外露情緒的薛云圖驚了一跳,對方眼中的情義便是瞎子都看的出來。她竟有些受不住對方炙熱的目光。薛云圖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一個足夠委婉又不傷人的方式拒絕,只得硬起心腸直接道:“傅硯之,你愈矩了。不論圣上的旨意還是本宮的婚、事,都不是你的身份能問的。”
“臣無意沖撞公主。”傅硯之口中請罪,眼神卻依舊緊鎖在薛云圖身上,“只是公主果真要接那道旨意么?”
從當年馬場射偏的一箭開始,薛云圖的心事就全都掌握在了傅硯之的手中。
薛云圖眉心微蹙,終于不再回避對方的目光:“傅硯之,本宮就算不出降于衛瑜,也會是其他重臣之子世家英才,但無論是誰,都不會是你。”
傅硯之卻未被這話打擊到,他反而輕笑一聲,作了一揖:“臣從未有此奢望。臣只愿公主一生順遂,福壽安康。”
“承你吉言了。”兩人四目相對,最先挪開視線的依舊是薛云圖。從未有外人敢如此長久地直視她,這樣逾越的目光便是準駙馬衛瑜也不曾有過。
少年的目光專注而深情,一雙鳳眸中只印著薛云圖的影子:“臣還是那句話,不論公主有何心愿,臣定竭力而為。”
“本宮也還是那句話。”薛云圖下巴微抬,滿是輕忽,“本宮要做的事,不是你小小伴讀能做的。傅硯之,你竭力侍奉好太子便是遂了我最大的心愿了。”
傅硯之的聲音猛地高了起來:“臣的手可握刀!”
回應傅硯之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傅硯之,擺正你的身份!”
不遠處聽到動靜的太監宮女們全都縮起了腦袋,只恐自己知道的太多。
果真打人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就再忍不住這種沖動。一年多來第二次親自動手的薛云圖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有些不敢去看傅硯之的神情,只怕這沖動之下不留情面的舉動將他推向了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