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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臣昨日回府,祖父命小臣向圣上與太子殿下告假三日。”衛(wèi)瑜垂著頭,臉上因想起昨日祖父的話而帶著些難堪。
依偎在明德帝身邊的薛云圖斜覷了一眼抱拳躬身立著的衛(wèi)瑜,眼中冰冷如霜面上卻如三月桃花般溫和甜美:“衛(wèi)二公子快走吧,不然這宮里可是會吃人的。”
“公主說笑了。”
明德帝笑著撫了撫女兒的頭,對這女兒“欺負”未來駙馬這件事還是樂見其成的:“衛(wèi)太傅是有什么事讓你去辦?”
“祖父讓小臣回府領(lǐng)罰。”衛(wèi)瑜將頭埋的更深了。他臉色緋紅目光直直投向自己的腳尖,一眼都不敢看向其他地方,聲音雖然發(fā)顫但礙于規(guī)矩只能強撐著大聲道,“因著昨日護衛(wèi)不力,祖父大為氣惱。”
薛云圖似笑非笑的睨了衛(wèi)瑜一眼,將手中剝好的一捧瓜子塞進明德帝手里,她拍拍手上的碎沫上下打量著衛(wèi)瑜:“衛(wèi)二公子只說昨日臉上的傷是因著受罰就成了。”
衛(wèi)瑜的臉更紅了三分。
本也有些惱火衛(wèi)瑜沒能攔住女兒的明德帝此時也不好再說些什么。他捋了捋胡須,笑的像長輩一樣溫和:“這算什么事呢,本就是阿婉莽撞了。你去告訴你祖父一聲,就說后日朕要考教傅家送進宮的小公子,你作為太子身邊的老人還是要在場的。”
“臣沐皇恩,護佑公主不力,圣上不罰卻不敢逃罪。”衛(wèi)瑜遲疑了一下,到底鼓起勇氣問道,“只不知圣上考教傅公子是為了?”
“阿婉向朕薦了他。朕答應(yīng)她若是可取便讓傅小子和太子與你做個伴。”明德帝看著女兒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嘴角笑意就忍耐不住的越擴越大,“她難得向朕求些什么,朕當(dāng)然無不應(yīng)允的。到底日后要與你們做同窗,早些熟識總是好的。”
明德帝這話一出口,太子面上就帶了些要笑又不敢笑的尷尬。嘉和公主自然很少向明德帝求些什么,不過是因為不用等她張嘴明德帝就已捧到了她手邊罷了。太子握拳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忍住笑意:“是極是極,既是妹妹薦的后日我與懷瑾自會好好相看,斷不會讓妹妹為難的。”
“哥哥這是笑話我呢,到底是你的臣子,我有什么可為難的。”被打趣了的薛云圖剝了顆瓜子,將皮丟向薛密,“不識好人心,看我以后還幫不幫你!”
看著面前這對打鬧玩耍著的兄妹,衛(wèi)瑜抱拳的手松了又緊。他呆站了一會兒,腦海中一時晃過那個溫文嫻靜的少女身影,一時又被纏膩在自己身邊入驕陽般明媚的公主所占據(jù)。
他也不知自己愣了多久,再開口時嗓子都已有些啞了:“臣……告退。”
在衛(wèi)瑜的身后,薛云圖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雖不明所以但奇怪的生出一股暢快和得意來。
父子三人又在馥香水榭中納涼玩笑了一會,待得漫天銀輝才散。
在被太子送回乘化宮后薛云圖又帶著隨侍的宮女偷偷跑了出來。她趁著夜色乘著步攆來到傅硯之養(yǎng)傷的外宮偏殿,一進門就被濃重的藥味啌的直咳。
“公主千歲!”
“怎么這么大藥味。”薛云圖掩著鼻子,看向跪在地上行禮的盼兒,“免禮,你別害怕,我沒說你。傅大——公子怎樣了?”
盼兒又福了福身:“回公主,傅公子方才又燒了起來。御醫(yī)說是受傷失血引起的,并不妨事。”
薛云圖“嗯”了一聲,又問道:“可喝了藥了?”
“是……”盼兒猶豫了一下,才答道,“公子剛喝了藥,想是還未睡下。可要奴婢去通傳一聲?”
“不必,我自己進去就行。”薛云圖擺擺手讓身后跟著的宮女也留了下來,“你們幫著盼兒收拾收拾,這么大股味兒就是好人也聞病了。”
她說罷自顧自推門而入,完全不理宮女們欲言又止的表情。
現(xiàn)下的民風(fēng)就是再怎么開放,作為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大夜里獨自去男子的房間傳出去也是不好聽的。但嘉和公主就算有什么閑話,又有誰不要命的敢去傳播呢?
房中只有一星燭火孤零零燃著,照得整個室內(nèi)朦朧一片。
跨進門檻的一瞬間,燭花突然“噗”得一聲爆了,薛云圖驚了一跳,隨后就感覺自己被一道凌厲的目光鎖定了。
她驚詫之下差點呼喊出聲,但那立時變得柔和起來的目光止住了她的驚呼,雖仍牢牢釘在自己身上不放,可卻絲毫不像方才那樣讓人同體生寒。
薛云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與父皇的描述,莫名有些想笑。
這傅硯之,果真像是海東青一般威武可愛。而自己就要成為這馴鷹的人,讓他死心塌地的為己所用輔佐皇兄。
“臣、見過公主千歲。臣儀表不堪,不敢污了公主眼睛。”
薛云圖剛向前走了兩步,本吃力半撐起身體的傅硯之就已翻身下床恭敬跪倒行禮。他身上僅穿著一身雪白中衣,發(fā)熱的身子在尚有些寒涼的夏夜里不自覺打著顫。
全然是馴服的神態(tài)。
“你在病中,不用如此多禮。”薛云圖趕忙上前扶住了傅硯之的雙臂,手心滾燙的溫度讓她心中一驚,“傅公子快起來。”
“臣不敢……”傅硯之趕忙退讓,因起的太猛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身子。他伸手想要扶扶暈眩的腦袋,但當(dāng)看到眼前的公主時又收了回來束手站好。
前世今生的反差到底沒讓薛云圖忍住到了嘴邊的笑意,她“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看著臉皮一瞬間漲的通紅的傅硯之道:“傅公子日后與本宮日日都要相見的,一直這般拘謹(jǐn)可是不好。”
傅硯之明顯愣了一下:“臣當(dāng)不起一聲‘公子’……公主此言何意?”
他眼中躍起的點點神采,遮也遮不住。
薛云圖將傅硯之神色全都看在眼中,她心中熨帖,故意沉吟了一下。她嘴角含笑,不由分說的將傅硯之扶到床邊硬按著坐下,卻不發(fā)一言,只用一雙亮閃閃的杏眸看著對方。
“公主……”一襲薄被攏在身上擋去了所有夜風(fēng)。傅硯之全身都滾燙起來,他連視線都不知何處安放,緊張的雙手緊緊抓住前襟。太子賞下的雪鍛中衣被他抓出一道道折痕。
逗弄夠了的薛云圖終于大發(fā)慈悲的將傍晚的事都講了出來,她說完之后看著傅硯之的臉色不由又有些擔(dān)憂:“你病成這般模樣想來后日也不能大好,還是再推些時日的好。”
“臣無妨。”傅硯之搖了搖頭,長睫微垂,“公主既給了臣這個機會,臣一定不會辜負公主的期望。”
本還閑散坐著的薛云圖聞言坐直了身體,眼簾微抬看向傅硯之:“傅公子,你要記住,抬舉你的不是本宮,而是圣上和太子。”
傅硯之卻沒有想之前一樣立時應(yīng)下薛云圖的話。他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公主的雙眸:“公主的意思臣都明白,但公主對臣的恩澤臣會永生永世牢記在心。”
“這話,傅公子還是留著對日后的傅夫人說吧。”薛云圖微愣之后又恢復(fù)了之前的玩笑神情,“若有一日你能事事都將衛(wèi)瑜踩下腳下,就算是念著本宮這份好了。”
“臣,自當(dāng)銘記于心。”
薛云圖笑了笑,心中并沒有將對方的話多么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