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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底里,只見女兒終于從牛角尖中鉆出來的明德帝失笑道:“好,等朕的阿婉有了孩子,朕就封他做親王。”
“阿婉領旨謝恩!”
薛云圖狠命點了點頭,倚靠在父親的身上。她卻沒看見明德帝臉上欣慰的笑容與趙德水看著二人時擔憂的目光。
終于從各自的心思當中緩過神來的父女二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著三分笑意。馥香水榭中充滿了舐犢之情與孺慕之思,完全不像趙德水先前預料的那樣劍拔弩張。
“衛瑜是個好孩子,朕也算看著他長大,對他的品性也算了解。”知道女兒對衛瑜還有心結的明德帝將話題又擾了回來,“且你們二人一同長大,他自然要比別家小子了解你的脾性。說起來,朕與你的母后也是青梅竹馬,小時候曾鬧過的別扭放在如今想起反而更顯得她與旁人不同。”
這些卻都不是薛云圖在意的。她看著明德帝的臉,此時才發現自己父皇眼下的青痕是那般濃郁,臉色也極缺血氣。
“你被朕寵的無法無天,想來也只有衛二郎忍的下你。”見女兒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明德帝含笑又道,“說來阿密倒是缺了你的果斷干脆,他更像你母后,太過優柔寡斷讓朕放不下心。你們兄妹二人,性子若能顛倒一下倒是最美。”
皇兄……薛云圖握了握拳,他知道父皇說的全是正確的。
上一世父皇去的匆忙,皇兄就是靠著文臣之首的衛家助力才得以在叔父與諸侯王們虎視眈眈的視線下甫一登基就站穩腳跟。
衛瑜是衛太傅的嫡次孫……后來也是因著衛瑜倒戈薛安,才使得君臣不一心新政更難推行。皇兄天性仁善,一力推行對百姓有益的仁政,但在觸及貴族門閥時又難以果決處理,最終焦心朝政拖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哪怕是為了皇兄……可她對衛瑜恨意已然滔天……
薛云圖已經想的出了神。
只當女兒出神是因著開竅的明德帝半是心酸半是欣慰,他攬了攬女兒的肩頭,示意趙德水擺飯:“今日朕讓御膳房做了你最喜歡的鴛鴦五珍燴,剛好夏日消暑,不過不可多吃。”
一桌七碟八碗很快擺放妥當,又有小太監試了菜后才由趙德水執著一一進給明德帝與薛云圖。
鴛鴦五珍燴,是前朝遺下的御膳,因著需大量用冰很是解暑。不過明德帝擔心薛云圖的身子,素來不許她多吃。
因著這道羹湯做法復雜考究,且制作的器皿僅有前朝遺下的一套,所以只有御廚可以做得。前世在薛密驟然病逝之后薛云圖便再也沒有嘗過。
今日她看著碗中晶瑩誘人的湯水,心中思緒起伏再難抑制。
便是為了皇兄,也不能在此時將衛家推開……哪怕日后再尋個由頭退婚,也要在現在將衛家與皇兄一系牢牢綁在一起。
薛云圖抿了抿唇,小口嘗著碗中鮮甜的羹湯,當冰涼的湯水滑進胃袋時終于拿定了主意。
一小碗湯轉眼就喝了個干凈。
“想什么如此出神?”
被父皇逮了個正著的薛云圖只覺剛剛消去的暑意又冒了上來。她捂住燙熱的臉頰不愿答話。
“我家有女初長成!好!好!”明德帝看著女兒羞澀情狀忍不住大笑了兩聲,但轉而又悶咳了起來。他攔住了薛云圖為自己順氣的手,“只是阿婉你要知道,父皇與你兄長自能擔待著你的小性,但日后只有駙馬才是能長長久久陪伴你的人。”
因著女兒還小,明德帝并沒有再細說下去。他轉而換了話題,神情也認真了起來:“那個被敲破了頭的傅硯之,又是怎么回事?”
完全沒想到父皇會有此一問的薛云圖愣了一愣才回答道:“他是傅將軍的兒子。”
“傅懷蔭?”早就知道了傅硯之出身的明德帝忍不住哼了一聲以表達他的不滿,“就算是傅懷蔭的兒子,也不過是個舞姬所出的庶子罷了,哪里算得上你的表兄?”
武威將軍傅懷蔭,乃是先皇后袁氏的姑表兄,跟明德帝一樣同袁氏稱得上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雖然身為最后的贏家,但明德帝依舊十足看不慣傅懷蔭,更別說是他這個來路都不分明的庶子了。
“父皇不是教我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么?”想起那雙狠絕的眸子,薛云圖忍不住反駁道,“何況傅、傅表兄雖出身不顯,但到底是傅將軍之子,到底比尋常人更強些。”
父皇金口玉言,若真讓他一句話將傅硯之定了“難成大器”的性,那就算是日后皇兄登基想要起復傅硯之也都難了。
而這普天之下敢如此反駁明德帝為傅硯之正名的也只有薛云圖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書念的很好。”發現自己果真武斷了的明德帝撿了臺階就下,十分自然的順著女兒的話接道,“你與他那個‘有舊’自然是假的了。那么告訴父皇,你是為了什么愿意幫他?”
作為一個父親,明德帝對于最寵愛的掌珠當然是了解至深的。嘉和公主驕縱蠻橫,可向來不愛多管閑事。昨日里阻了那傅硯之一場血光之災、雖自己不出面但仍纏著太子延請御醫為其診治,這兩點都還說的過去,可用自己的名聲幫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子鋪路就不是自己女兒會做的出來的了。
讓衛瑜慪心或許是原因之一,卻不也盡然。
“有舊”那樣的話雖對閨譽有損,但對女兒行蹤了若指掌的明德帝自然知道其中必有貓膩。他也并不在乎這些瑣事,想來也沒人有膽量敢私自議論公主的言行。
若說只為了氣一氣衛瑜明德帝倒還相信,但聽著薛云圖的口氣明顯不止于此。他對女兒的一切都充滿了起了好奇心。
薛云圖也有些想不透自己為什么能一眼認出并不熟悉的傅硯之。現在那個瘦弱不堪的傅硯之身上,完全沒有日后傅相那般睥睨天下的氣質。可她就是在那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過了許久,明德帝才聽到女兒的回答。
“因為他的眼神。”
“眼神?”
☆、第八章·當可一試
第8章
“他……傅表哥當時正在與人廝打。”
明德帝聞言臉色難看了許多。要知道他允許那些紈绔進宮是為了磨礪太子御人之道,完全沒想到那些只會跑馬逗鳥的玩意兒會這么沒有腦子。
薛云圖看著父皇的神情有些想笑,到底忍了下來:“與其說是與人廝打,不如說是被人欺凌。傅表哥當時已然癱倒在了地上,卻毫不屈服。女兒看著他的眼神,雖被血水侵染遮蓋了許多,但其中的不屈不撓顯而易見。我看表哥他……是個不會折了筋骨彎了脊梁的人。所以女兒想幫幫他。”
她嘴中如此說著,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傅硯之跪伏在自己腳前言辭灼灼的模樣。
明明是個再自卑自負不過的人,為何這么容易就在自己面前低下了頭。也不知這么半天他的燒是否盡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