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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心中歡喜,兩人各懷心事,三個人竟沒一個提起先行一步的話來。
三人相顧無言,到了將出御花園時卻被人攔住了腳步。這嘈雜紛亂猶如市井流氓打架一般的亂境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還不待薛云圖看清前面發生了什么事,便被下意識擋在公主身前的衛瑜阻隔了視線。
“公主莫怕,有臣在?!?
第一時間護衛著公主的衛瑜并沒有聽到她的冷笑聲。
“放肆!快將他們給孤分開!”
薛密已經看清了前方的景況。以溫和持重出了名的太子極少如此疾言厲色,更不用說是在一貫嬌寵的公主面前。隨著薛密的呵斥與太監侍衛們的腳步聲,被兄長嚴厲的聲音驚了一跳的薛云圖踮起腳尖,透過衛瑜并不十分寬廣的身影向外張望。
居然有人有膽子在御花園斗毆?莫不是嫌自己過的太順遂了!
廝打成一團毫無形象可言的少年們完全沒有聽到小太監們焦急的呵止聲。
平生第一次看到這般情狀的薛云圖轉了轉目光,正與一雙被鮮血侵染了的晶亮眸子對上。那雙鳳眸里滿是鷙狠狼戾,卻在與薛云圖四目相對的剎那褪去了全部狠辣。
少年只看著薛云圖,連氣勢洶洶直沖臉面要害揮來的重物都視而不見。他被鮮血糊了大半本該陰森可怖的臉龐卻奇怪的帶著一股全心全意的依賴意味。
本來只覺得少年有些面熟的薛云圖心口一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莫名其妙涌起的緊張揮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衛瑜。
她提起裙擺向著被壓制的少年跑了過去:“住手!”
“公主不可!”
☆、第三章·與虎謀皮
第3章
被推到一旁的衛瑜驚詫莫名的看向薛云圖跑開的背影,心中沒由來覺得空落落的。當他回過神來再想去捉薛云圖回來時已來不及。
誰都沒有料到,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從這一刻開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薛云圖也不知道,為什么只這一眼自己就能從那個被血污沾染的完全看不清五官的臉上看出傅硯之的影子。
傅硯之,歷經三朝的大黎第一權臣。扶著薛安上位卻又將他拉下了馬。
前世薛安被攆下帝位身敗名裂時,這傅硯之仍穩穩坐在他左相的位置上代替幼帝掌理著整個大黎朝大小適宜。薛云圖雖從未和他有什么交情,卻也知道這人是個極有城府能成事的。
只要能助皇兄坐穩皇位,便是與虎謀皮也沒什么怕的。
不過心念電轉間,斗毆的另一方人手中早已舉起的家伙事兒就已經在太子的斷喝前落了下來,甚至更加失了分寸。
“住手!”少女特有的嬌嫩嗓音因著緊張尖細起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出公主的緊張慌亂。
但已經落下的手,卻停不下來了。
隨著幾聲沉重的悶響,被摜倒在地上的少年本就磕破了的腦袋如破了的茶碗般涌出一股股血水。少年天生白凈的臉龐隨著失血愈加蒼白起來,甚至泛著些失了生氣的青灰來。他卻毫不在意一樣依舊目光灼灼的看向薛云圖。
迅速灰白下來的臉龐配著頰邊鮮紅的血,已將五官糊的完全看不分明。
他卻仍只一心一意看著薛云圖。
薛云圖驚呼了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
“哎呦!公主仔細臟了眼!”薛密的貼身小太監高集眼尖,第一個發現了薛云圖的動作,但他礙于身份不敢去攔,只得招呼衛瑜,“衛二爺!快攔著公主!”
衛瑜本已伸手去攔她,卻在指尖觸到薛云圖衣角時猛地縮了回來。倒讓薛云圖順順利利跑出人群。
但她不過跑了兩步還未近前,便被薛密攔腰抱了回來。薛密不止勒住了她的腳步,還伸手擋住了她的視線。滿心擔憂的薛云圖在兄長的懷中來回的掙動,絲毫不顧忌公主的身份,左右搖晃著腦袋想繞過擋在眼前的手掌仔細看看面前的人。
若真的是傅硯之……薛云圖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薛云圖的心中對未來之事還沒有什么盤算,但卻清楚的知道萬不能讓傅硯之就這么死在這里。
冥冥中她便覺得,他們兄妹的轉折點,說不得就應在這里了!
許多年后的薛云圖想起這一日的自己,也不由得為這股病急亂投醫時孤注一擲的勇氣而失笑。
這邊薛云圖掙得滿頭大汗,那邊薛密也快急得瘋了。他緊緊捂著妹妹的眼睛就怕小姑娘被眼前血淋淋的場景嚇到,只恨自己沒多長出幾條臂膀來。一向重文輕武的太子爺頭一遭起恨自己平日習武時的懈怠,以至于竟連一個小女孩都按不住。
他卻不知道當人真的發起急來,不論什么年紀都會變得力大無窮。
太子和公主這樣鬧成一團,簡直是古今奇觀。
眼瞅著周圍不論失手沒攔住公主的衛瑜、亦或是宮女太監全都傻了眼只會看著,素來溫和持重的太子平生第一次對著侍從發起了脾氣:“還不快把他們拖走!若驚了公主,孤只讓你們不得善了!”
這一句斷喝倒像是開啟了機關,就連守衛在四周的皇宮侍衛也在此時趕到。
捉人的捉人,灑掃的灑掃,不消一刻就將那一團亂麻處理妥當。
看著一隊人高馬大的侍衛快步而來,那血赤糊拉堆在一起的斗狠少年們才真的明白自己犯了何等大錯,被拉開時自是一疊聲的求饒請罪,反而全被侍衛拿布巾塞了嘴再發不出一句話。
“臣等來遲,還望殿下恕罪?!鳖I頭的侍衛帶著身后手下跪下,“這幾個尋釁滋事的全是奉旨進宮的世家子弟,臣已都拖了下去,只是不知那個傷者要如何是好?”
那少年傷的甚重,若是不管不顧一塊綁了,難說一條小命會不會就這么丟在了宮里。但若要醫治他,也得主子發話。少年雖是被圍毆的受害者,但私闖御花園的罪名也是逃不過了。若是家中情面大些或太子看他重傷可憐,說不得還能減輕些懲罰。侍衛統領本有些惻隱之心,可偷眼看到太子陰沉的臉色時也就將求情的話咽了回去。
“那傷者又是誰家的子弟?”薛密的聲音較之平日果真低沉許多,就差把惱火直接擺在臉面上。
“看著眼生,想是昨日才進宮的。人已昏迷了,身上卻沒什么腰牌之類的能證明身份?!?
因著上旬是太子十五歲千秋,圣上對太子文弱柔和沒有架子很是發愁,便想了個主意召來一批親貴大臣的子嗣進宮陪太子讀書,好讓太子先在這些小臣子中試試手。因有這層意思在,除了欽點的幾個有本事的,大臣們倒都順著圣上的意思另挑了些旁系中不成氣候的小子以作太子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