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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穿透肩膀,沒有傷到肺部、骨頭,不過等麻藥勁一過可能會牽扯到神經痛。到時候實在忍不住可以吃點止痛藥?!?
順利完成手術,已是凌晨時分,顏洛走出病房,看到昏暗的樓道中隱著一個身姿頹然的男人。
仇翊疲憊地癱坐在長椅上,嘴角叼著一根半長的香煙,猩紅的火光在他的唇邊忽明忽滅。煙霧繚繞中,能勉強看清他的一張俊臉,眼下明顯地浮著一層烏青,下巴上早已冒出稀稀疏疏的胡茬,一向注重整潔的某人此時卻顯得頹廢又落寞 。
“醫院禁止吸煙!”
顏洛一把奪過他指尖還在燃燒的香煙,死死地摁滅在已經盛滿灰燼的煙灰缸中。
“離妹妹已經沒事了,左手也只是一點皮肉傷,沒有傷到骨頭,很快就能恢復。你哭喪著一張臉跟她死了似的,是要做給誰看???”顏洛看著身邊如木頭人般一動不動的仇翊,忍不住開口道。
男人揉了揉倦怠的眉心,艱難地啟唇道:“顏洛,如果我晚到半步,她就……”
“呸呸呸,你丫瞎說什么!離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沒了你也能化險為夷?!鳖伮宀荒蜔┑卮驍嗄腥嘶嫉没际У脑捳Z,“磨磨唧唧怎么跟個老娘們兒似的。”
仇翊仰頭平靜地望著天花板,聲音卻染上幾分苦澀:“如果今天受傷的是顏清,我看你會不會急得上躥下跳?!?
聽到顏清的名字,顏洛臉色一白,默默地閉上眼睛。當他接到手下的消息聞言自己的妹妹不小心卷入槍戰中,整顆心都涼了半截。好在緊接著就傳來她平安無事的消息,然后,下一秒就看到仇翊瘋魔地抱著滿身是血的莫離踹開自己的辦公室門,他毫不懷疑如果莫離有個叁長兩短,仇翊就會端了自己連同自己的醫院。
沉默半晌,顏洛開口道:“阿翊,我們都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
想要他們命的人到處都是,顏洛知趣地將后半句話咽下肚子。
“她本可以和顏清一樣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是我把她拖下了水……”
雖然他十分相信莫離出眾的能力,但這樣危急的時刻必然不是莫離第一次遇到。那年冬夜冰冷江水中氣息奄奄的她,就在剛剛渾身浴血的她,還有,太多太多自己未曾親歷的瞬間。一想到她曾多次命懸一線,仇翊一顆心都揪在一起,如萬箭穿心般疼痛。
“不能這樣說,那都是離妹妹自己的選擇?!边t疑片刻,顏洛還是緩緩開口道,“剛才我們有全面檢查過她的身體,除了右肩上的槍傷還有左手腕的刀傷比較重以外,其他的就是一些淤青擦傷,也沒發現什么陳年舊傷。說明離妹妹的自我保護意識還是非常出色的,你就別跟著瞎擔心?!?
仇翊苦笑著,長舒一口氣,失神的瞳孔逐漸聚焦又恢復成平日的冷峻模樣:“讓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樣了?”
“仇陌的遺物中確實有一瓶香水檢測異常。其中含有一味致幻的毒劑,僅靠鼻子嗅聞后就能帶給人一種飄飄然賽神仙的快感。目前香水中毒品的劑量不大,但能夠讓人日漸淪喪,逐漸上癮,直到最后無法戒斷,嚴重者可能會神智失常分不清幻覺和現實。這種香水最近在M國的黑市十分流行,俗稱‘天上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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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中的莫離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塊碩大的木板上,身下是漂浮不定的汪洋大海。
烈陽高照,水光瀲滟反射著奪目的光線,湛藍色的海水清澈透亮卻深不見底。海鳥貼著水面從低空掠過,蕩起圈圈連椅,浪花慵懶地翻滾著、拍打著發出清脆的響聲,時不時地漫上木板打濕她的衣褲,咸濕的海風親吻著她的面頰,長發迎風舞動。遠處,海天相接連成一線,暈染開純凈的藍色,明明是那么美好又靜謐的景象,落在莫離的眼中卻是那么的毛骨悚然。她掙扎著撐起身子,發現自己身下的木板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四周皆被無邊無垠的海水吞噬,看不到一點陸地的影子,除了乖乖地留守在木板上她無處可逃。
正當莫離默默思考接下來的劇情發展究竟是老人與海還是魯濱遜漂流記時,平靜的海面驟然大變。烏云密布,黑暗降臨,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掀起陣陣巨浪。在驚濤駭浪的推波助瀾下,木板不受控制地被迫卷入漩渦的中心。莫離死死地扒在木板上,卻還是抵抗不住巨大的離心力,她被甩出木板隨著上下翻涌的潮水一起墜入海底。
水底一片死寂,強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胸腔內的內臟,大腦中的空氣越來越少,一波又一波窒息感逐漸漫上心頭,視線變得模糊,撲騰的四肢在體力極具消耗的情況下也軟了下來。
恍然間,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阿離,阿離!”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
強撐著最后一點力氣,莫離掀開眼皮,看到上面不遠處有一線光亮,一個身影破開水面,沉如入底向她快速游來,水花四濺,在寂靜的水下顯得格外清晰。
看清來人,她微笑著,伸出手向那人夠去。
眼看兩只手就要重迭,她感到自己的背后貼上一具冰冷的身體,一雙顫顫巍巍的手慢慢覆上她細長的脖頸。她轉過頭去正對上一張猙獰的面孔,兩只血紅的眼珠如通透的玻璃球一般鑲嵌在蓋面的長發上,緊緊地盯著她的臉。
“母親……?”
似是被這個稱呼刺激到,來人猛然收緊她的手,死死地掐住莫長的脖子,遏制住她口中所有的驚呼,想要將她硬生生地拖下幽深的海底。
向她游來的男人見狀,縱身一躍緊緊地抓住極速下墜的莫離。莫離被一前一后兩個人抓住,如拔河一般互相僵持不下。
身后的女人突然松開鉗制住莫離的一只手,又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手槍直直地射入男人的心窩。沒有任何防備,男人的胸口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濃稠濕熱的血漿飛濺到莫離的臉上,將整個海底染上妖冶的殷紅。
“仇翊——”
莫離大叫著從夢中驚嚇。
“阿離,我在?!笔卦谒磉叴蝽锏某瘃催B忙摁住她彈起的身體,以防輸液的吊針錯位。
環顧四周,莫離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白色大床上,周身充斥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氣味。她怔怔地看著面前慌里慌張的男人,白色襯衫配深灰色西褲,最簡約的搭配卻難掩他矜貴的氣質。只是他面容憔悴,眼底遍布血絲,眼下的黑眼圈浮在蒼白的面頰上顯得格外頹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