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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香笑著接住她,抑制不住心頭的喜愛,幫陸歡顏理了理外面的披風,笑道:“小姐真是越長越好了,這一撲奴婢就要禁不住了呢。”
陸歡顏撅嘴:“染香姐姐這是說我胖了吧?娘說吃得多將來才會長高,沒想到竟越來越多肉。”
染香笑著抱起她:“誰說小姐肉多?奴婢是說你身體好,力氣大。二小姐現在才三歲,個子以后且有的長呢。你瞧大爺和大奶奶哪一個矮了,就是大少爺二少爺也不是矮個子,咱們小姐啊,將來肯定是個高挑迷人的美麗淑女呢!”
陸歡顏“咯咯”笑起來,一邊將下巴墊在染香的肩頭,一邊仍不忘了拿眼去看滿樹桃花。但是,怎么感覺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呢?陸歡顏有些莫名地四處看了看,可惜她太小,桃樹又太多,根本看不見。隨著染香的移動,桃花樹紛紛朝后面退去。真好,她還小,家人都還在,一切都有機會重來,陸歡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中。
不過她的幸福感也就維持到見了謝氏,看見謝氏房里跪在地上的兩個哥哥,陸歡顏小臉一垮,心道完了,如今謝氏精明又聰慧,哪里能看不穿在老太太房里他們兄妹搭臺唱的大戲呢。
果然,謝氏冷冷掃了一眼染香,染香就乖乖地把陸歡顏放下,快步退到謝氏身后去裝鵪鶉了。陸歡顏心里嘆氣,這么快就放棄自己了,染香這個豬隊友。不過她似乎自動屏蔽了,染香原本就是謝氏的丫頭這個事實。
謝氏也不理陸歡顏,仍舊端起茶水自顧自喝著,陸彥揚也只是垂頭沉默不知在想什么,陸歡顏一時鬧不明白狀況,自忖一動不如一靜,干脆就不說話了。倒是陸彥博有些撐不住,他胖胖的身材對膝蓋是很大的負擔,這會撐不住就地坐下,哭喪著小臉哀求:“娘,大哥做錯了事您罰他就好了,給個痛快不行嗎?”
謝氏聽了這話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怒道:“你還有臉說!你哥哥做了錯事,你就沒錯了?什么叫給個痛快,你想要什么痛快?眾目睽睽下把人推下水,夠不夠痛快?”
陸彥博到底還小,一驚之下有些害怕,左右看了看,小聲辯駁道:“娘,你在說什么呢?兒子聽不懂。”說到最后聲音低的幾不可聞。
陸歡顏對二哥這種更渣的隊友表示很無語,好歹你逞能逞到底啊,讓人詐一詐就露陷,這將來怎么在朝堂上混個風生水起振興國公府呢?
陸彥揚一如既往地沉默,并沒有因為弟弟坑自己又被娘差點詐出實話而有什么反應,仍舊垂著頭不辨認喜怒。陸歡顏眨眼,這個大哥怎么忽然得了失語癥?剛在老太太那不是挺能說的嗎?忽然想到剛才在花園里瞥見的謝云翔,當下了然,陸彥揚肯定是認為,謝云翔肯定是把看到的情形都跟謝氏透了底,這才放棄了反抗的。
不過雖然陸歡顏猜中了陸彥揚的心思,但是他們確實冤枉了謝云翔,他今日的確是過府來見謝氏,也的確是路過了園子,但他心里裝著事著急回去,是以匆匆而過,根本沒有注意幾個孩子在鬧什么。也就是陸歡顏因為重生一世,對人比較敏感,才會覺得謝云翔全都瞧了去。只是她卻也不明白以大表哥跟自己幾個的關系,怎么當時見了不過來幫著調停一番,反倒偷偷去跟娘告狀。卻不知,謝云翔根本就沒注意到他們。
陸彥揚并不知道謝云翔其實一點也不知道他們今日的事,覺得娘把自己幾個叫來就是已經大勢已去,但又做不出老實認錯的事來,所以一直硬扛著不說話。倒把謝氏氣的狠了,一時拍桌子瞪眼睛怒火蹭蹭地往上升,任染香怎么勸也勸不住。謝氏是什么人?謝王府的嫡女,從小就是學了拳腳的,未成親前曾經把陸平川打的三天下不了床。如今雖生了三個孩子,卻是從未停過練武。如今一生氣,那點子武將世家的“底蘊”就全出來了,她掃了一眼房里,并沒有順手的家伙。終于靈機一動(!),抽出腰間軟鞭,照著陸彥揚就抽了過去。看的屋里幾個人全都傻愣在當場,染香差點嚇暈過去,大奶奶這一下子要是抽中了,大少爺不死也得脫層皮啊!
陸彥博也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娘竟然沒說兩句話就動手,這還是那個一向溫婉的娘嗎?她從腰上解下來的是什么?褲腰帶也能抽人嗎?
只有陸歡顏還算有點反應,叫了一聲:“老大快躲開!”陸彥揚抬起頭,見自己娘真的拿鞭子抽自己,一瞬間心中無數個念頭轉過,終于還是嘆一口氣,準備結結實實地受了。畢竟他這會已經想明白,自己這回真是錯了很多,讓娘消消氣也好。
陸彥揚的這種想法雖然很好,但是他的做法卻讓謝氏更加生氣,試問哪個家長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收到自己教育的時候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這不是火上澆油嗎?謝氏把心一橫,好你小子,看老娘不把你抽老實了的!
于是,陸彥揚就這么悲慘地被抽了兩下,直到謝氏還想繼續,陸歡顏悲哭一聲,一下子跪到謝氏腳邊,死死拽住她的鞭子,哭道:“娘!莫要再打哥哥了!我們知錯了,哥哥們是為了護著我,全是因為阿顏,娘,你要生氣就打阿顏吧!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陸彥博這會也反應過來,站起來跑到謝氏跟前,也拽著鞭子道:“娘,大妹妹剛才在園子里要推阿顏下水,要不是老大,現在落水昏迷不醒的就是阿顏,她害人不成自己落水是罪有應得,老大是救人不是害人。后來她被山黃救上來,我氣不過,才想著推她一下,誰知道她又落水了。都是我不好,您別怪老大和妹妹,都怪我。”
陸歡顏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午睡時偷偷跑去園子,若是我帶了人,三姐姐怎么都不敢對我下手。哥哥們也不會因為我,現在還惹您生氣。都怪阿顏,娘不要氣哥哥了!”
陸彥博這會也哭起來:“怪我不該再推梅姐兒,老大已經罵我了,我還以為,以為是為了阿顏好,卻忘了梅姐兒也是我的堂妹,我不該做事顧前不顧后的。娘,老大被您拿褲腰帶抽了兩下子,您別怪他了。”說完,拿眼去看陸彥揚,又想把陸歡顏拉起來,怕她跪著不舒服,卻又怕謝氏再生氣,此刻一身孤勇也是沒了用武之處,可憐巴巴無所適從起來。
謝氏哪里看的了自己兒女這般,又兼著大兒挨了鞭子雖不言語,可那臉色都白了,顯是疼的厲害,心中也是懊悔自己不該動手。因嘆口氣,放下手,轉頭對染香怒道:“見我生氣你怎么不說攔著,還不快把阿顏扶起來。”
染香這才松口氣,也不敢辯駁,連忙抹一把臉,過去抱起陸歡顏將她放到軟榻上。這面謝氏仍舊對著陸彥揚道:“揚哥兒,今日的事,你可知錯了?”
第7章 意外之喜
謝氏這一問,陸歡顏的心都提起來了,生怕陸彥揚說了什么惹得謝氏又動怒,一張小臉緊張兮兮地盯著陸彥揚。倒是染香瞧見她這幅樣子,心里一動,接著又發現陸歡顏偷偷拿手扯自己衣袖,一面還給自己遞眼色。染香一瞧,謝氏已把軟鞭放在桌上,當下明白過來,悄悄拿手一點陸歡顏的額頭,不動聲色走了過去,將那軟鞭拿走,打算放到遠點的地方。陸彥博也注意到“褲腰帶”被拿遠了些,這才放下心來,心道老大都挨了兩下子,那自己豈不是更慘,還是別讓娘再夠著那東西的好。
陸彥揚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聽外面丫鬟的聲音:“大爺來了。”接著陸平川由門外走了進來,打眼見自己妻子滿面怒容瞇著眼睛盯著大兒,大兒子則直挺挺跪在地上,身上衣服破了兩個大口子,臉色發白地似是正要開口說話。二兒臉上掛著淚珠,一副劫后余生又后怕的樣子。小女兒倒是坐在榻上,眼睛里淚水還在打轉,正盯著染香手里拿的鞭子。染香則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一雙眼睛偷窺者謝氏,鞭子拿在手里怕是燙手,正不知往哪里藏。
將這幾人模樣盡收眼底,陸平川竟然有些忍不住想笑,自己妻子的軟鞭哪能不認識,看來這是動了怒,抽了大兒子?然后兩個小的嚇著了?小女兒倒有意思,這是指使丫鬟把鞭子藏起來呢?方才他剛回來,就有心腹下人將園子里和松鶴堂的事告訴他了。聽了幾個孩子在老太太跟前的一番唱念做打,陸平川就想著整是不是該跟這個大兒子好好談談人生了。不過見妻子先自己一步已經開始發作,他就知道這回自己又唱不成紅臉了,不過也好,自己這個慈父的形象若是沒有嚴母來襯托,怎么能高大起來呢。
謝氏見陸平川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知道自己又沒沉住氣,這紅臉又被自己唱了。當下也不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仍舊扭過臉去喝茶。不過染香還在糾結那鞭子到底藏哪,根本就把添茶倒水這事給忘在腦后了。謝氏喝了一口涼茶,下意識地去看染香,發現這丫頭還是一副做賊的嘴臉,當下怒道:“染香你夠了!那是鞭子又不是燒紅的烙鐵,你那么長時間你都找不到地方放,趕緊還給我,別丟人了!”
染香一張臉漲成豬肝色,吶吶地講鞭子仍舊遞給了謝氏,不知道說什么好,眼看又要哭。陸平川趕緊道:“染香你去老太太房里說一聲,就說晚上爹在宮里陪圣上用膳就不回府了,讓她老人家別惦著。”
染香如蒙大赦,連行禮都忘了,答應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奔了出去。陸平川笑著對妻子道:“你看看你把丫頭嚇的,至于嗎?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說完先給妻子倒了杯茶,再給自己倒了一杯,才順勢坐在桌邊。
謝氏哼道:“你也不問問你這幾個好兒女,今天都干了什么!”
陸平川這才看向陸彥揚,笑道:“揚哥兒,剛才你母親問你的話,你想好怎么答了嗎?”
陸彥揚點點頭,望向父母,朗聲道:“今日兒子錯了很多,母親教訓的是,很多事兒子都想左了,也做的過了分。請父親母親責罰!”說著又磕了一頭,誠心地道:“今日阿顏險些被害,我頭腦激動之下對大妹妹使了點招數,這是頭一個不該,然后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救人,這是第二個不該。接著二房的人來了,我帶著弟妹跑到老太太那,混淆視聽裝可憐,這是第三個不該。兄友弟恭,府內和睦,兒子一項也沒做到,反而自作聰明。兒子今日處理這事,一不如二弟果決有擔當,二不如阿顏容人且有分寸。仗著自己幾分小聰明,竟然起了掌控人心的意思,如今,畫虎不成反類犬,倒叫老太太和二嬸看輕了去。”
陸歡顏驚訝地看著陸彥揚,他這年紀竟然這么短的時間竟然把事情看的如此通透,最難得這番話十分誅心,難為他坦坦蕩蕩地說了出來,沒有絲毫不自在。
陸平川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他承認帶著弟弟妹妹明晃晃地踩二房,這事原本他是不肯信的,誰知竟是真的。喜的是他聰明通透又有擔當,他自忖是做不到把自己剖白的這么透徹的,忽然又有些欣慰,將來這個兒子恐非池中物。
謝氏斜眼瞧見丈夫先是吃驚,然后竟然隱隱地有了喜色,心里哪還有不明白的,她其實也沒料到陸彥揚說的這么明白,連自己想的都不如他深。心里的氣早就消了大半,兼著心疼兒子被自己抽了兩下子,這時候終究忍不住上前拉了他起身,一邊查看他的傷勢,一邊道:“既然想的這么明白,剛才怎么不說?難道讓鞭子抽的開心?”
陸彥揚苦笑:“剛才娘正在氣頭上,兒子想著怎么都得讓您發泄出來,省的憋在心里對身子不好。”
謝氏哭笑不得:“難道你不是我生的,我打你難道就開心了?剛才還說你明白,原來都是假的。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孽障。”
陸彥揚終于笑起來:“兒子知道娘心里疼我,這鞭子也是拿著勁的,現在一點也不疼了。可見是真疼我。”
陸平川這才點頭道:“揚哥先回房上點藥,飯后到書房來找我,我有話對你說。”
謝氏哪里還忍得住,親自拉著陸彥揚回了他的靜恒院,盯著他上藥去了。這邊陸彥博眼看著娘跟著大哥走了,自己一顆心終于松下來,仰頭對著陸平川道:“爹爹,若無事,我也要回房去了。”
陸平川垂頭看著小大人陸彥博,樂呵呵道:“好啊,博哥兒今日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明日我休沐,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陸彥博眼睛一亮,猛點頭道:“好的好的。”說著又想來什么,道,“爹爹,我想學娘那個褲腰帶抽人的本事,行不行?”
陸平川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點著陸彥博的腮幫子道:“那是鞭子,什么褲腰帶。你這樣子可別出去亂說話,沒得給我丟人。去吧,回去好好歇著。”
陸彥博這才行禮告退,陸平川來到軟榻前一把抱起陸歡顏,親了親她的小臉,一臉滿足地道:“阿顏真是越來越好看,將來一定會是京城最美麗的姑娘。”
陸歡顏摟住陸平川的脖子,將頭埋在他肩膀上,不敢讓他瞧見自己的眼淚。上一世爹爹一生征戰,最后卻蒙受不白之冤死在詔獄里。她后來聽說,他的死狀極其凄慘,身上連一塊好皮肉都沒有。北堂昭默許了詔獄的人折磨她的爹爹,后來又因為陸彥揚逃走造反,更是將怨怒之氣撒在陸平川身上,以至于日夜折磨不休。陸歡顏大滴的眼淚流出來,都是因為她非要選了北堂昭,當年爹爹苦口婆心的勸說,自己全當了耳旁風,可是后來為了支持自己,爹爹義無反顧地上了北堂昭的賊船。若是自己能聽話一點,或者當年自己能真的把他們當做家人,也許結局會不一樣吧。
陸平川抱了女兒一會,覺得肩頭濕漉漉地,連忙將小娃娃抱到跟前,原來是她哭個不停。陸平川心疼的不得了,連忙用手擦了擦陸歡顏的小臉,親了口道:“阿顏這是怎么了?你娘剛才生氣,你看她有多緊張揚哥兒,別怕啊,阿顏最乖了。”
陸歡顏哪里是嚇著了,卻也不好分辨,只嘟著嘴道:“爹爹,阿顏有個問題。”
陸平川來了興趣,將女兒放在自己腿上,笑道:“哦,阿顏有什么不明白的,說出來看爹爹能不能給你解惑。”